我偏不当捉妖师(92)+番外
直至今日,裴因仍提着食盒来寻温堇禾,却见大门敞开。
他心中一喜,忙钻了进去,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裴因的步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厢房门扉半掩,他侧身而入,一眼便望见了窗边伏案的背影。
温堇禾背对着他,正低头写着什么。
午后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清瘦的脊背上,勾勒出道道斑驳光影。
裴因屏住呼吸,将食盒轻轻搁在一旁的矮几上,几乎踮着脚尖,在距离她身后半步时停下。
他静静注视着温堇禾,目光近乎贪婪地在她侧脸上游移,一时间出了神。
微风拂过她的耳廓,吹散她鬓边的碎发。裴因下意识伸手去撩,恰好与温堇禾的指尖相碰。
她蓦然回头,四目相对。
那双黑亮的双眸撞入裴因的眼底,惹得他呼吸一窒。
他慌忙缩回了手,朝后退了半步。
早在裴因踏入房门之时,温堇禾就察觉到了他的脚步。
只是,她仍不打算理睬他。
温堇禾搁下手中的笔,拿起桌上的信纸瞧了瞧,随即折上几折,拍拍怀中的小黑,将信纸递到它嘴边,轻声说。
“去吧。”
正窝在温堇禾怀里的小黑抬头打了个哈欠,不情不愿地叼过信纸,灵活地窜出门外。
“这信是”
裴因指了指小黑,他方才并未注意到信上的内容。
“给未晞的,唤她回来。”
温堇禾睨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起身朝床榻走去。
自苏未晞出城已有半月,她一贯随遇而安,闲适自得,想来在城外也是如鱼得水。
纵然已有半月,也不见她给温堇禾递个平安的口信。
温堇禾撩开被褥躺下,长舒一口气。此事已了,待未晞回来之后或许能求得一时半刻的风平浪静。
只是,还有眼前这人,日日似糖胶般黏着自己,却不见半句解释。
她斜睨了眼裴因,轻哼一声,见他在矮几上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碗羹汤,浓郁的骨香瞬间在整间房中弥漫开来。
“阿禾,尝尝今日御膳房做的牛骨髓茶汤。”
裴因搬来小杌坐在温堇禾的床头,温声道。
骨汤的香气无孔不入钻进温堇禾的鼻腔,惹得肚腹不争气咕鸣几声,她慌忙捂住肚子看向裴因。
裴因轻笑出声,舀了一匙汤水轻轻吹了几下,送到温堇禾嘴边。
温堇禾紧闭双唇,盯着他看了几瞬后失望地别过头去。
见她仍不愿原谅自己,裴因眼底的期待转瞬成空,只剩落寞。
他沉吟许久,低头望着漂浮在汤匙之上的油水,抿了抿唇,搁下瓷碗。
“阿禾,对不住。”他拉过温堇禾的双手,目色郑重望向她,“你为我疗伤那晚,我去见了你师父。”
听他这般说,温堇禾回过头,与他四目相对。
“那晚我才知晓自己已被傀儡丝附身,我很惶恐,我怕会控制不住伤到你。”裴因摩挲着她虎口的痂痕,心中很不是滋味,尽管他极力克制,可还是伤到她了。
“所以你就去找了我师父,认为他会有法子?”温堇禾无奈地叹了口气。
“嗯。”裴因闷声道,“萧大人说,虽有法子,但须得将傀儡妖引入己身,压制住本体,方可剔除傀儡丝。”
“我猜到了。”温堇禾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看进了他的眼底,澄澈无暇中有汪小小的自己。
“一举两得之计,此法虽险,但可取。”裴因勾唇笑了笑。
“可取?”温堇禾气极反笑,抽回双手敲了敲裴因的额头,“你知不知道会有性命之忧,那傀儡妖如此凶险,你又毫无法术傍身。”
裴因望着温堇禾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暗喜,嘴角止不住上扬。
他俯身上前,长臂一揽将她裹进怀里,埋头在她脖颈处闷声说。
“是我不对,让你担心了。”
“谁担心你了。”温堇禾撇了下嘴角,不愿承认。
“是我担心你。”裴因蹭了蹭温堇禾的脖颈,低声道,“我也知道这几日你在怨我,怨我瞒着你做出如此凶险之事。”
听到此话,温堇禾挣脱开裴因的怀抱,正色说。
“自小我便讨厌旁人瞒着我,讨厌旁人借着为我好的名义一味付出,我却像个傻子似的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为何,她一股脑将这堆心里话全然说了出来,就好似剖开了心扉给他看,顿时有些无措。
温堇禾轻咳一声,躲开裴因灼灼目光,下一瞬却被他捧起了双颊。
“对不起,往后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不会瞒着你了。”裴因起身凑近,摩挲着温堇禾的眉尾,目光缱绻,“是我错了,阿禾。”
素风清凉,自窗外飒飒而过,席卷二人交叠的衣袂。
二人的距离不过一掌,温堇禾顺着他眉眼看去,那颗红痣烧得她呼吸一紧,她颤动着移开眼,目光下意识落到他绛薄如刃的唇。
她喉头滚动一番,嗫嚅着问。
“所以那日,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想说——”
窗外喧闹声骤起,沸天震地的盖过了裴因的声音。
“你说什么?”
温堇禾没能听清他的话,只见他双唇一张一合,耳尖和颊边都飞上一抹绯红。
她将裴因拉进自己,可仍未听清。
气恼之下,温堇禾推开裴因去关窗。
待走到窗边时,只见街巷人声鼎沸,数百高僧方士顺着街口驶入皇城,皆是身披绛红袈裟,玄袍曳地。
温堇禾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僧侣和方士,如今却像稻谷般一茬茬自城外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