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候(8)
就在这时,后排的车门忽然被拉开了,一道带着酒气的黑影跌坐进来,卡宴车身因这股突如其来的重量震了震。
上车的人是盛邵钦。
盛邵钦刚从酒局脱身,他揉着太阳穴,醉眼迷离地抬眸,看到车上不止陆西洲,轻轻“哟”了一声。
“这么多人。”他说。
陆西洲回头:“你喝酒了?”
“嗯,崇明那几个老家伙,一直灌我。”盛邵钦松了松脖颈,“我开不了车,今天司机又不在,正好看到你的车就上来了,你送我一段。”
“好,不过要先送相宜回学校。”
盛邵钦看了裴相宜一眼:“无所谓,我不赶时间。”
他说完,往椅背上一靠。
盛邵钦身高腿长,坐姿霸道,后座的空间被他侵占了大半,可裴相宜坐在他的身旁,却没有感觉半点不适,甚至,他身上的酒气,都带着救赎的味道。
太好了,终于不是她一个人和陆西洲沈鹿灵同处一个空间了。
陆西洲发动了车子,车子往裴相宜学校的方向开去。
一路都没人说话。
沈鹿灵受不了太安静,她一会儿放歌,一会儿和朋友聊语音,等红绿灯的时候,她又忽然转过来,看向了盛邵钦。
“邵钦哥,你和佳恩姐到底什么情况啊?”
沈鹿灵口中的“佳恩姐”就是盛邵钦那位出轨的未婚妻陈佳恩。
裴相宜有时候真的挺怀疑沈鹿灵的情商的,这和在别人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别?
果然,陆西洲也听不下去了,他严肃地对沈鹿灵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问问怎么了嘛,我和我的闺蜜们都很好奇呢。”
“很好奇吗?”盛邵钦调整了一下坐姿,似笑非笑地睨着沈鹿灵,“上一个向我打听这件事的人刚出院,你呢,是不是想原地下车?”
“你要把我扔下车?”
“你猜?”
沈鹿灵发憷,毕竟,这像是盛邵钦能干出来的事儿。
她讪讪转回身,闭上嘴巴彻底不说话了。
从市中心回学校,原本半个多小时能到,今天因为堵车和总是遇到红灯,车程拉长了许多。
裴相宜偏头望着窗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感肩头一沉。
她下意识转眸,发现盛邵钦睡着了,
他的头歪倒下来,恰好落在她的肩上。
随着她转头的动作,盛邵钦的头发顶着她颈间皮肤,撩起阵阵痒意。
裴相宜瞬间紧张的正襟危坐。
“邵钦哥……”
她开口轻唤了声,没把盛邵钦叫醒,倒是惹得沈鹿灵回过头来。
“他睡着了?”沈鹿灵语气同情,“相宜你忍一下吧,可别把他吵醒了,这个人不好惹。”
陆西洲通过车内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
盛邵钦靠裴相宜很近,窗外斑驳的光影掠过他们同样出众的脸庞,昏暗的后排车厢也因此多了几分电影的故事感。
陆西洲默默握紧了方向盘,心像是吸饱了水的海绵重重往下坠,他并非嫉妒谁,只是忽然清晰的意识到,从今往后,他的相宜会走向除他之外的任何男人。
裴相宜最终没有推开盛邵钦,但并不是因为盛邵钦不好惹,而是她记得,今天有好几个难熬的时刻,是盛邵钦的出现,让她短暂地平息了自己汹涌的情绪。
车子驶出拥挤的车河,离学校越来越近。
盛邵钦起落的呼吸声在裴相宜的耳边回荡着,为了让他睡得不那么别扭,她一路都在有意抬高肩膀,以至于到学校时,裴相宜的左肩都已经麻木。
唯一让她庆幸的是,盛邵钦到最后都没有醒,她不需要尴尬地同他告别,甚至,为了不吵醒他,她都不用和陆西洲沈鹿灵再多寒暄什么。
裴相宜下了车,看着陆西洲的车在门口调了个头,扬长而去。
这漫长的一天,总算是落幕了。
第7章 礼服
之后的半个多月里,裴相宜都没有再见陆西洲,他们的微信聊天界面停留在陆西洲生日那天他落地后给她报平安的信息。
这段感情,开始得悄无声息,结束亦是潦草。
裴相宜以为时间能治愈她心底的伤痛,可半个多月过去了,她还是时常恍惚,每当天空中有飞机飞过,她的脑海里自动闪现的依然是陆西洲的脸。
月底,裴相宜回北巷看望母亲。
母亲杜秀秀自十年前带着裴相宜和妹妹逃出大山后,就一直租住在北巷,靠卖狼牙土豆为生。
裴相宜进门的时候,母亲正在房东家的院子里打井水洗土豆。
“妈。”
杜秀秀闻声,抬起头:“相宜,你怎么来了?”
“回来看看你。”
“你吃过饭了吗?没有的话,妈去给你做。”
“我在学校食堂吃过了。”
裴相宜说着,搬了个小凳子坐到母亲对面,俯身想帮母亲洗土豆。
杜秀秀赶紧截住了她的手。
“你别洗,脏的很,我自己来就行了,只剩最后一篮,马上就洗完了。”
杜秀秀说罢,手又伸进了泥水里,她的手指冻得红红的,几处开裂结痂,另几处又重新开裂。
“妈,你怎么不戴我给你买的塑胶手套啊?”
“戴着干活不利索,我等下还要削皮呢。”
裴相宜看着母亲的手,眼眶悄悄泛起了红。
她的母亲还在为了生活苦苦挣扎,她有什么资格深陷在风花雪月的爱情里萎靡不振?
裴相宜起身给母亲打了两桶干净的水,将土豆倒进去复洗一遍。
“哎呀,我说了我来就好了。”杜秀秀又想过来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