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148)
桑林生动动嘴唇,将当年的事真假掺半地说了出来:“我也是没办法,我捡了个孩子,看着可怜不舍得扔,可当时我什么状况?一介游医,连个摊子都没有,你嫂子又走得早,我根本养不起两个孩子。”
桑陆生虽是个“手艺人”,脑子却也不笨:“你我一母同胞的兄弟,你什么性子我能不知道?你捡了孩子直接交给我,难道我会推脱?”
桑陆生走到桑子楠的榻边,看他茫然的双眼:“侄子都这样了,你们瞒着我们躲在这里治伤又是为何?莫非也是因为桑落?又与莫星河有何关系?”
说完,院子里一片寂静。
桑林生苦不堪言,最终缓缓跪了下来:“就当做兄长、做父亲的求你们,别再追问了......”
深夜,桑陆生回到桑家院子,心事重重地坐在院子的小凳子上仰望星空。
兄长难言之隐,侄子双眼失明,闺女身世未明。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莫名的漩涡。
桑落一直难以入眠,听见动静在门口望了望,爹很少有这么烦恼的时候。她走过去,搬了一只小杌子,挨着桑陆生坐着。
初秋之夜,牛郎织女星仍旧隔着银行遥遥相望。
“爹......可是大伯遇到了什么难事?”
她刚才就想过了,如果真惹了达官贵人,也许可以去找颜如玉,那些人应该能给绣衣指挥使一些面子,大不了再多替他做些事。
只是,颜如玉这个人喜怒莫测。
中元节那夜,他撑着伞把自己提溜回来,她正要道谢,他一句谢也不肯听,也不像往日那般“挟恩图报”,脸色比那个雨夜还黑,一转身就“飞”走了。
他有点莫名其妙的脾气,桑落也有些捉摸不透。
桑陆生忍了又忍,最终无奈又无言地摇摇头:“他们能有什么事......”
他想拍拍闺女的脑袋,可又觉得不妥,还是缩回了手。忽而肩膀一沉,桑落的脑袋靠了过来。
长长的沉默。
“闺女,你可是心悦莫星河?”
“不是。”桑落望着星空,说得十分平静,“爹,我研制出了新药,等攒够银子,您就休息吧。”
又是一阵沉默。
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桑陆生抬起手抚上桑落的脑袋,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反正爹这辈子就你一个闺女......”
第117章 针尖对麦芒
(前一章有添补,共计5200字,主要是为了剧情更通顺,也怕写得太隐晦不易理解,特别增加了一个小剧情。不改变订阅成本,可以重新下载一下,感谢理解)
进入八月,丹溪堂内每日都挤满了人。
柯老四最是烦忧。
丹溪堂以一贴单方扬名,京中各大医馆,尤其是养心坊只怕会坐不住了。等到病患都离开了,他开口说道:“桑丫头,这段日子要收敛些。树大招风,银子挣不完,可得罪了人,你在这个行当就更难立足了。”
桑落闻言突然想起颜如玉来。他是何等张扬之人,难怪查药丸的事不肯交给柯老四,兴许与这脾性有关。
想她一介女流,若没有男子的外壳,在这个行当本就不能立足。自从从颜如玉教唆“豁牙”拆穿自己身份,走到今日,哪一步是“收敛”二字可以完成的?
“不破不立”,才是她该走的路。
然而,像是为了印证柯老四的话,第二日,京兆府就派了不少人来将丹溪堂给围了。
领头的官差亮出银晃晃的刀刃,将病患全部轰出医馆:“有人密告丹溪堂使用禁药,危害百姓,官府特此前来彻查!无关人等即刻离开,不得逗留!”
柯老四心道不好,这要是翻箱倒柜地查禁药,密室很可能会被发现,此时他又后悔,早知就不让他们在这里开医馆了。
官差们拿着刀,在院子里翻找,院子里尽是他们没见过的东西,大大小小的蜡像都有十来套,瓶瓶罐罐更是上百个。
桑落站在一旁,静静地为他们出谋划策:“大人,不如将懂药的人请进来看看?”
有道理!领头的官差先是一点头,再是一愣,怎么她还给自
己建议上了?转念一想,她恐怕也担心有人诬陷。
官差默默在心底摇头。
年轻人,又是个妇道人家,恐怕还不懂,这种密告请来的大夫,都是得了贵人授意的,关系盘根错节,利益牵连,怎么可能“秉公办事”?没带件禁物来栽赃,就算是贵人手下留情了。
官差挥手,进来一个白须大夫,夏景程一看心中暗喜。这不是在林家一同为林相公诊治的王大夫吗?好歹有些交情。很快他又想起桑落和颜大人在林家,让这王大夫跪了好几次。
难办了,针尖对麦芒,只怕不会善了。
王大夫一进丹溪堂就奔着屋檐下的架子去。
架子上放着这么多蜡像和药瓶,尤其是蜡像,他是从未见过如此精致又精确的东西,肠肠肚肚的放得这么规矩。每一个脏器后还有一根小针,可以将东西取下来,观察后再放回原位
当大夫的都明白,要想知道肚皮里面的情形,要么去乱葬岗偷偷开膛破肚,要么就得杀人。即便如此,也未必能有这个蜡像一般精巧。如果有了这个,岂不是就不用总去乱葬岗练手了?
王大夫端详了一阵,眉头一挑,对领头官差道:“这个恐怕是巫蛊之术,我要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才可以确定。”
看吧,这不就来了吗?领头官差睨了一眼桑落,再对身后的小官差道:“拿箱子来!有问题的一并带走!”
柯老四顿时火冒三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