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155)
桑落上前一步:“大人,他们用的并非‘不倒翁’。”
江康吆喝起来:“还不承认是吧?我三个兄弟,还有轻语楼的花娘,难道还能诬赖你不成?”
他取出瓷瓶,双手奉给衙役:“此物就是丹溪堂所售的‘不倒翁’,还请大人明鉴。”
衙役接过瓷瓶,呈给李尚禄,李大人打开瓶子嗅了嗅:“桑大夫,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桑落眉眼清舒,毫不畏缩地站在刀刃之间:“回大人,瓶中是否是‘不倒翁’并不重要。”
话音一落,众人又闹起来。
大夫卖熟药出了事,居然说药的真假不重要,还有什么重要?
简直是强词夺理!
人群中还有人拿出怀中的“不倒翁”朝桑落砸了过来:“丧尽天良!医者无德,草菅人命!”
绣使将瓷瓶抓在手中:“大胆!指挥使大人在此,何人胆敢造次!”
颜如玉让绣使将瓷瓶递给李尚禄。李尚禄打开嗅了嗅,与江康给的那一瓶闻着一样。
他冷哼一声:“桑大夫,众口铄金,本官劝你莫要抵赖,早早伏法!否则,刑罚无情,谁也救不了你!”
说得义正言辞,不容抗拒,好似她不认罪伏法,就要杀了她。
江康跪在地上苦苦恳求:“大人明鉴,妖女桑落用了这等谋财害命之药,岂能轻饶!可怜我三个兄弟,虽非血亲,却如手足一般,如今临街受辱,还断了香火,没了子孙,而罪魁祸首还企图狡辩脱罪!恳请大人为草民做主!”
言辞恳切,字字泣血,说着说着还捏着袖子哭起来,在场男子纷纷动容。
李大人闻言,先瞟了一眼颜如玉,见他充耳不闻地捏着一本卷宗读着,李大人眉头一皱,似有切身之痛一般:“本官定不轻饶!”
桑落也瞥一眼颜如玉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心底暗咒一句“颜狗”,演戏当真是一把好手!
“药真药假当然不是最重要,”她抿抿唇,看向江康:“最重要的事,难道不是把你情同手足的兄弟从地上扶起来,尽快送医诊治吗?”
众人突然回过神来。
没错啊!
那个人看起来痛苦不堪,栽倒在地,竟也不去扶一把?尤其是绣床上那两对,姿势当真不堪入目,实在有碍观瞻!不送去诊治,反而这样带着游街示众,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一般。
江康冷笑道:“好一个断人子孙的妖女!当着指挥使大人和李大人的面,人证物证俱全你都不认账,我若静悄悄地送去别家医馆了,说不定你又要说是别人医治坏了,更不认账呢!更何况,我兄弟这个模样,哪里还治得好?”
众人一听,又觉得当真有理!只要送了别家医馆,肯定不会认了。
但凡是个男子都明白,这可不比骨折了可以接骨,那处断了,是接不起来的。
桑落闻言,仍旧站得笔直。她想了想,向前迈了一步。
绣使们也迈了一步。
百姓们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她又迈了一步,两步,三步。
江康瞪大眼睛,张开手臂:“妖女哪里逃!”
桑落不以为意地睨他一眼,又走了几步。停在福来的面前蹲下来,当着众人的面,拉开了他的亵裤。
第120章 妖女太狂妄
眼看着桑落揭开了亵裤,江康想要冲过去拦着她,却被绣使拦着,只得喊起来:“住手!你要做什么?”
桑落并不理会,又挑开绣床上的被子看了一眼。再向颜如玉道:“大人,两人被钳制,一人破裂,此时诊治还来得及。”
颜如玉摇摇卷宗:“桑大夫,本使不断案,你该向李大人禀报。”
李尚禄眉心一跳。
桑落有没有罪,他心里清楚得很。眼前的江康连带着那三个所谓的“兄弟”,都是闵阳的人。他们要做什么,李尚禄也清楚得很。
唯独颜如玉为何坐在这里不进不退,还弄不清楚。说是押送桑落来,可怎么看着倒像是来替她撑腰的呢?
李尚禄想不通。
不论如何,人命关天,还是要先救治伤者,免得丢了乌纱帽。
李尚禄立刻遣人去请大夫,这头又听见桑落道:“不用请,请来也是无用。”
说诊治是她,诊治不了的也是她!李尚禄正想训斥她几句,余光瞥见颜如玉似乎笑了笑,只得按下不满,多问一句:“为何?”
桑落清朗地回答:“放眼京城,能救此人者,独我一人。”
长街上顿时静了一瞬,再炸开了锅。
好大的口气!
太过狂妄!
不光江康嗤笑起来,众人都笑了。
小小年纪竟说出这样无遮无拦的话来,当整个京城的大夫都死绝了吗?
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江康看向李尚禄:“李大人,她说除了她没人能治,可见她十分清楚自己的药有何毒性!恳请大人为民做主!将她治罪,以平民怨!”
最后一句的“民”字,变了音,意下所指,李尚禄是听懂了的。可颜如玉在此,就意味着太妃在此,真在府衙门口死了人,他如何推诿得了?
他瞥向青绿色的身影,总不能真指望这个小丫头救命吧?
“桑大夫乃嫌犯之身,不宜看诊。本府已请大夫前来诊治。到时伤情如何,是甚药物所致,皆可分辨清楚。”
大夫很快就请了过来,是几个京中有名的老疡医,都上了年纪,看着那两对粘在一起的身子,先是嫌弃地嗤了一声,再让人将六人都抬到府衙之内,方便看诊施针。
福来面如菜色,痛苦不已。老疡医们围着他望闻问切一阵,互看了一眼,皆是抚着花白的胡子不住摇头:“不中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