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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春(174)

作者:神婆阿甘 阅读记录

吴焱是一个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读书人。相貌、家世、脑子都很普通。诗词、政事、齐射都只是稀松平常。

只是男子一生下来,就是全家的希望,要想出人头地,不管是不是那块料,都只能读书。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吴焱也一样。他不是什么奇才,拼死拼活十来年,好在终于从外地到了京城,进了京兆府的府学,又寻了一个教书的差事,勉强维持生活。

可遇到岑姑娘之后,他觉得日子有了意义,两人在一起,吃苦也是甜的。

“她的事,只能她自己跟你说。”桑落收起脉枕,颇有些端茶送客的意味。

吴焱不好再问什么,只得悻悻离去。

夏景程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最苦有情人呐……”

桑落看他一眼:“那能算苦?”难道最苦的不是学医人?

“桑大夫,人生七大苦之一就是求不得。自然是极苦的。”

桑落没有过求不得的人,只有求不得的行医自由。

偏她是个倔脾气。越不让她做,她越要做。哪怕付出代价。

苦吗?

她从不觉得苦。

在古代,女子们最远大的目标,就是嫁个好夫君,或有地位,或有家世,或有家产,或有相貌。

她不一样。

前尘往事如梦中烟云,唯有这一身医术在时刻提醒着她,她与这个时代女子们的不同,她注定不会随波逐流,也注定不会湮灭在历史里的一刹那。

桑落伸出手指敲敲桌案,脸上挂起严肃而认真地表情:“多少人求不得的药方,你要不要?”

“什么方子?”夏景程顿时就来了精神:“要!要!”

“麻沸散。”

夏景程把手揣进袖子里,耸着肩撇嘴道:“桑大夫,你就逗我吧!那东西早失传了。”

“蛇根木,我已有办法将蛇根木的毒性去除。”

夏景程双眼立刻放光:“怎么做?桑大夫,你当真是杏林奇才!”

“你与小川去弄些兔子和老鼠回来。我这几日要多试几个方子。”

夏景程一听到老鼠,脸色变得又青又白,声音都变了:“我最怕老鼠了。”

桑落才不听这些理由,收拾东西走向内堂,只轻飘飘地抛下一句话:“吃得苦中苦,方为学医人......”

---

皇宫。

元宝接到内官的消息时,正在修笤帚。

小小的手早已长满老茧,勒着竹篾条的手指黑黢黢的,被篾条磨得十分粗糙。

胡内官走过来挨着他坐下来:“让你去跟那管事的赵内官好好说一声,他就分你一把笤帚了。”

元宝笑了笑,使劲儿将竹篾条勒紧:“还能用呢。不过是松了。”

那赵内官管着东南角洒扫的器具,看元宝长得清秀,生出些不干净的心思,好几次拉着他往屋里去,都被他挣脱了。元宝一直没有跟干爹说。

说了又能怎样呢?找点茬,让那赵内官吃些苦头,说不定最后吃苦头的还是自己和干爹。

要忍,要让,要使所有人都忘了自己,就能在这深宫之中保命。这是廖内官教他的,他一直记在心里。

他晃了晃扎紧的笤帚:“干爹你看,扎好了。”

胡内官双手抱着头,斜靠在胡桃树下,静静地望着那一道道的宫门,想起之前宫里选伺候圣人笔墨的小内官,元宝落了选,叹了一口气道:

“你啊,是个实心眼的孩子,也好,也不好。进宫这么久了,幸亏就当个宫墙边的洒扫内官。若进了那里面,只怕活不过一日。”

元宝拿起剪子修剪笤帚,闻言抬起头真挚地笑着:“这里很好,我就陪着干爹,哪里都不去。”

胡内官听了高兴在心里,嘴上却不饶他:“你这嘴,对我甜有什么用?别以为这样我就不考你功课了!昨日学的那些字你可练好——”

说到一半,一阵小凉风儿吹过,胡内官鼻子痒得出奇,张大了嘴,似是在酝酿一个喷嚏。

他暗道不好,立马站起来,两条大腿夹得紧紧的,双手捂着那里往屋里跑。姿态十分滑稽。

元宝跟在他身边久了,自是明白。

宫里大部分的内官,不敢跑跳,也不敢随便打喷嚏,稍微用点力,就会淋漓滴答,还有那些严重的,甚至会顺着裤腿儿往下灌满鞋靴。

胡内官找不到垫在亵裤里的帕子,干脆进水房去坐在马桶上打喷嚏。

“阿嚏——”

元宝站在外屋替胡内官找帕子,不料外面来人了。

赵内官先跑了进来,进来就将满地的碎枝条和剪子踢开,嘴里喊着:“元宝!元宝!快出来!”

元宝一愣,擦擦手跑出去,躬身朝赵内官行了一个礼。生怕他起歪心思,默默地挪远了两步。

赵内官上前一把拉住他,瞪他一眼:“你躲什么?昌宁宫来人了。”

昌宁宫?

元宝一愣。

那不是太妃的宫殿吗?上次选适龄笔墨内官时,他进去过一次,还遇到了颜大人,后来就说没选上。

传话的内官进来了,赵内官点头哈腰地一通行礼,又按着元宝的后脊梁一起行礼。胡内官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跑出来,一听是昌宁宫召见,也顾不得其他,催他赶紧去,又将自己贴身香囊塞进元宝手中。

传话的内官叱道:“放肆,太妃跟前岂能让他用这些腌臜东西?!”说罢又敦促元宝马上走。

元宝跟着走了两步,再回过头来看胡内官,胡桃树下,胡内官默默捏着香囊,像是在目送远游的孩子。

昌宁宫中。

太妃正扶着圣人的手画画,墨汁遇着浸过水的宣纸,一下子就晕染开了。几笔勾勒,一只毛茸茸的猫儿跃然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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