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181)
“顾大人,今日小女生辰,请了几个亲朋在二楼吃酒,不知能否赏光——”
桑落闻言斜睨向桑陆生:“爹,顾大人也是来吃饭的,自然是有人相约。”
言辞之中带着些警告的意味,甚至眼珠子也瞪大了一点。
被桑落这么一瞪,桑陆生顿时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唐突了,脸上的笑容略显尴尬地僵了僵,随即又迅速地调整过来,显得更加和蔼可亲。
“哈哈,看我只顾着高兴,都忘了问顾大人是否有约了。”
三人正说着,夏景程和李小川几乎同时冒了出来。
“顾大人,您也来了。”夏景程对顾映兰是记忆犹新。毕竟那日桑大夫与他相看,还被自己横插一杠子。
李小川拽拽夏景程的袖子,低声问了一句:“谁啊。”
夏景程回了一句:“桑大夫的——朋友。”
“朋友”二字咬得很是别有用心,李小川立刻就明白了。
顾映兰微微一笑,望向桑落:“桑姑娘生辰,老先生盛情相邀,实乃荣幸之至。只是,顾某确有友人相约……”
桑落心想,不来最好,免得尴尬。
偏偏顾映兰看向桑陆生,略一停顿,转而说道,“不妨这
样,我先去与友人知会一声,如无要紧之事,我便上来与诸位共聚。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瞧瞧人家这读书人,礼数多好。桑陆生越看越喜欢,也顾不得桑落什么表情,连声应下之后,才带着桑落等人上了二楼。
顾映兰盯着桑陆生的背影,若有所思。
咽喉处有被掐过的红肿,嗓音沙哑,后背与手臂处有湿润的泥土,桑陆生这是被人掐着喉咙再扔到了地上?
看情况他并不希望声张。
有些意思。
他理了理衣襟,往另一头的厢房去了。
却说桑落等人进了厢房,很快柯老四也来了,众人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寒暄了一阵子,因桑落今日过生辰,坐在了主位上。
桑陆生很自觉地坐到桑落右边,拉着柯老四坐在自己身边,将桑落左侧的位子空了出来,又想着一会顾映兰来了,总不能让倪芳芳坐在顾映兰身边,安排夏景程和李小川坐在那一侧,反倒让倪芳芳坐在了末位。
柯老四是从宫里出来的,一看这座次,立刻明白这是留给了贵客,心中不免暗忖,莫非桑丫头还等着公子来?除了公子,谁还能称之为贵客呢?
可是一想到刚才颜如玉那模样,他又暗暗骂他不争气。
贵人家的女儿,十五许人,十六岁就嫁人了。公子这么慢吞吞,羞答答,嘴硬不肯露脸,桑丫头真有了别人,他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姑娘?
小二上了菜。
江州菜热气腾腾的,又带着酸味、辣味,整个屋子里都是那诱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桑陆生被莫星河掐过喉咙,吞咽愈发疼痛。更莫说是吃辛辣之物了,他只拿起筷子随便拣了几样不太辣的小菜,味如嚼蜡一般,迫不得已才咽了下去。
可闺女生辰,菜可以不吃,酒不能不喝。
他放下筷子,拿起酒盏,正要说点什么。门外响起脚步声。有一个小小的人影冒了出来:“桑姐姐!”
元宝身着深色的丝绸内官服饰,显然已不同往昔。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布衣的胡内官。
“元宝?”见到元宝和胡内官,桑落很是高兴,快步过去拉着元宝:“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正说着,一道紫色的身影伫立在门边。
颜如玉怎么来了?
元宝连连说着:“我们找了你们一整日了,连丹溪堂都去了,一个人都没有,正好碰到颜大人,就送我们过来了。”
颜如玉紧抿着唇,目光扫过屋里所有人,最后落在桑落身上。
这一身宽袖的罗裙,应该是新衣裳,只是跟她一点都不相衬。
还有那脸上唇上的胭脂水粉......
顾映兰没来,她恐怕要失望了吧。
他心底冷冷一笑,调转目光不再看她。
倪芳芳站在一旁,观察男人她自是有独门的眼光。一看到颜如玉这脸,她就觉得不一般。旋即又记起端午时桑落得了一件杭罗裙子,当时说是一个“贵人的面首”所赠。
再看颜如玉这一身绛紫官袍上的彘兽,以及他身上挂着的玉,倪芳芳再将近日京中的种种小道消息一捋,不由暗暗心惊。
眼前的这个“面首”,竟然是绣衣指挥使,颜如玉!
八九不离十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面首”,坊间传闻,他可是“那样的大”,哄得太妃“那样的受用”,这才得了“那样的官职”。
倪芳芳不敢再直视颜如玉,低下头侧目一看,柯老四倒是高兴得很。
也是,柯老四是个没根的,看见这样的面首,应该又羡慕又嫉妒吧。
颜如玉也不知跟谁在较劲,负手站在门边。他身形挺拔,气势又压着所有人,屋子里的气氛渐渐凝滞。
唯独元宝察觉不到,还叽里咕噜地说着:“桑姐姐,我被选做圣人的侍书啦!”
桑落看向胡内官:“侍书?”
胡内官原本不过二十几岁,带着元宝半年光景,已有些父亲的样子,笑着点点头:“元宝明日就要去圣人书房里伺候圣人读书了,今日特地告假来跟桑姑娘报喜。没想到竟是桑姑娘的生辰。我们来得急,也不曾准备贺礼。”
“这样大的喜事,就是最好的贺礼。”桑落摸摸元宝的脑袋:“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了。胡内官费心了。”
谁能想得到,当初那个差点丢了命的小内官竟有这样的造化!当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桑陆生呵呵一笑:“快坐下来,一起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