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210)
见她走过来,便将木匣子打开,放到她手中:“桑大夫,我托人寻了一些新鲜的,只是不知够不够。毕竟都已入秋了,花大多都谢了。”
匣盖一掀,就有浓郁的花香溢出来。花似龙爪一般张着,正是盛开的模样。只是玉白的花瓣带了锈,正如顾映兰所说,开过了季。
桑落收了匣子,连忙行礼道谢。看着顾映兰这风尘仆仆的样子,有一些过意不去:“原本应当请顾大人进去吃茶的,只是——”
顾映兰了然地笑道:“我明白。绣使在也不方便。听说颜大人受了伤,在这里治伤。也不知颜大人如何了?”
“还好,只是恢复尚需时日,待过些日子,我必请顾大人吃茶。”说得很是真诚。
顾映兰望着她。
这一身血渍和药渣,头发也乱哄哄的,只用一支木珠簪子随便固定着。
原本应该很是狼狈的她,却显出几分洒脱和利落。
他不禁想起在宫里,太妃得知自己是替桑落求白缅桂时说的话:
“这小姑娘很是有趣。像是一株极顽强的花,开在最恶劣之处。”
叶姑姑听了这话,笑道:“太妃这是说的‘玉苁蓉’吧?”
顾映兰不知“玉苁蓉”的来历,只记得太妃抿唇笑而不语,随手就应了自己摘花的请求。
他笑了笑,从袖子里取出两朵白缅桂的花骨朵来,那花骨朵用细铁丝穿在一起,又留了一个扣方便挂在身上:
“我们江州的姑娘,每到这个季节都会将这白缅桂串在一起,戴在身上,比什么香粉都好。昨日我看整棵树上就这两个花骨朵,就做了这个,桑大夫戴着玩吧。”
“多谢顾大人。”桑落是不喜欢配香的。当大夫,身上带香不方便区分药物的气味。但毕竟对方是一片好意,不过两朵花儿,就接过来套在腰间了。
“桑丫头——”柯老四从门边伸出个脑袋来,满是戒备和敌意地扫了一眼顾映兰,“你来看看这药。”
“桑大夫去忙吧,等忙过这一阵,记得请我吃茶吃饭。”
顾映兰温和地笑着拱拱手,告辞离开。
国公府的锦衣婆子看见桑落要进去,连忙叫住她:“我们是肃国公府的,我家公——小姐在你们这儿诊治,想来病也好了,特来接她回府。”
“你且等着。”桑落看她一眼,回到院中将木匣子交给桑陆生:“快去交给大伯,拿去给堂兄治眼睛。”
桑陆生一愣,眼睛里满是错愕:“你怎么知道了?”
“回头再说。这花不经放,久了就会锈,爹快去吧。”
桑陆生这才抱着一匣子花走了。
桑落进屋去见颜如玉。
一宿过去,颜如玉已经能坐起来了。他披着衣裳靠在床头,一脸阴沉拿着一本卷宗看着。
桑落觉得他不太对劲,只站在门边:“颜大人,国公府的人来接岑姑娘了。可要送她回去?”
“不送。”言简意赅。
“吴焱呢?”桑落是不放心放吴焱回去的。
“扣下。”
“若国公府坚持要带走,又该如何?”
颜如玉看向桑落,朝她勾勾手指,示意她靠近些。
桑落警觉地只迈了一小步。
某人很是不悦:“桑大夫这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亏心事?”
她可没做亏心事,只是不喜欢麻烦。明明感觉到这男人心情不佳,靠近了未免会殃及池鱼。
榻上的男人满脸的寒意,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味,下了令:“过来。”
桑落深吸一口气,向前一大步。
颜如玉一抬手就扯掉了她腰间的白缅桂,揉成了碎屑,洒在地上:“桑大夫,你说放眼整个芮国,谁敢跟本使抢人?是不想活了吗?”
满满的威胁之意。
桑落瞪着满地的花屑,正想骂他几句,就听见门外余承来报:“颜大人,国公府的三夫人,也派人来了,说是要接国公府的二公子回府。”
一个说姑娘,一个说公子。绣使也有些糊涂。
颜如玉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情绪翻滚着,却叫人根本读不清
:“告诉他们,本使明日亲自送她回国公府。”
“是!”
“还有,”颜如玉的眸光锁定在桑落的脸上,却是对外面余承下的命令,“你去将轻语楼的姚霜儿一并请来,明日本使要携佳人赴宴。”
余承自然明白这是要收网的意思了,立刻抱拳:“是!”
桑落被颜如玉盯得有些不自在,手指搓了搓衣摆:“颜大人若无吩咐,我就先出去忙了。”
“桑大夫,”颜如玉叫住她,“今晚你留在我这里过夜。”
第146章 要替我挡刀
见桑落愣住,颜如玉眉稍一挑:“怕了?”
桑落摇头:“不怕。”猛兽还未苏醒,人还卧床养伤祛毒,怎么看都是自己更有杀伤力。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颜如玉眯了眯眼,总觉得被羞辱了。
桑落:“我想知道缘由。”
颜如玉张开手臂,一副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的无辜模样:“你也知道我动弹不了,万一有女人来,我总要拉个人替我挡挡。”
桑落没功夫跟他说笑。
她听明白了:今晚三夫人很可能还要再派杀手来。
也对,明日国公府家宴对三夫人不利,今晚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岑陌在自己手中成了女人,三夫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留在这里也好,至少可以借绣使的威势,挡一挡。
但也不能全指望男人。
“我去准备一下。”
颜如玉笑笑,不置可否。
到了晚上,桑落让大家都回家去。桑陆生似是有了什么预感,死活不肯走。桑落执拗不过,只好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