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221)
颜如玉说得很在理。
勋贵,其实就贵在一个“勋”字上。在所有人眼里,有功勋的是许丽芹,那么上至太妃下至百官,要赏要护的就是许丽芹,而不是什么肃国公府。
方氏这么想着,带着岑瑾去接待两个国公府家眷。国公夫人们都是千锤百炼过的,面上和善地笑着,只是笑容底下,总带着那么一点点疏离。
镇国公夫人拉着身边的小姑娘介绍:
“这是自小就养在我身边的十四、十五。”
十四和十五两个姑娘上前福了福,规矩地行礼。
方氏很是懂事地赞扬
了一番:“这气度,这相貌,别说京城,就是放眼整个芮国也没几个啊。夫人如此会调教,我好生羡慕,都想把我那两个不懂事的托给老夫人了。”
镇国公夫人崔氏自是不会当真,心底却又暗暗觉得奇怪,肃国公府不就一个小姐吗?还是说以前庶出的,最近也过在了方氏名下?
十四姑娘和十五姑娘年纪相仿,十四岁上下,二人扶着镇国公夫人往位子上去,一转身正好看见颜如玉和桑落,饶是有了超乎年纪的沉稳,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祖母,那个人是谁?”十五姑娘问道。
崔老夫人看过去,也忍不住暗暗腹诽。这一红一绿的,是嫁娶到一半跑来的吗?
“那个人,就是颜如玉。”崔老夫人说得很隐晦。既不提他的官职,也不提他的花名。
十四姑娘对这三个字有所耳闻。知道他是面首出身,得了太妃的专宠,坐到了绣衣指挥使的位子,却没想到竟然长得如此俊美。
“旁边那个绿衣裳的姑娘,眼生得很,不知是谁家的姑娘?”十五姑娘毕竟年幼一些,一好奇就问东问西的。
崔老夫人也不太清楚。跟颜如玉在一起的姑娘,能好到哪里去?她拍拍十四姑娘的手:“你若觉得无趣,可以跟着十五去找你平日那些姐妹同去祭月。”
十四姑娘只低垂着头,道了一声“是”。
祭月仪式就在园子里。
男子不祭月。
祭月这样的仪式,在寻常人家家中,都是主母带着上下女眷做一做。但在国公府这样的夜宴上,便改做了年轻女儿家的活动。
东西都置备齐全了,偏偏岑陌一直没有出现。方氏不好再拖,只得先安排女眷们去祭月。
月上树梢,暗香浮动。
园子中央,支上一个紫檀的香案,在香案上摆好用月光纸绘的月像,左右两侧立着红烛、香炉、酒具。牙错刻的白玉瓜、月团、果仁、果脯等物,皆用莲花座托着的。
香案前再摆上莲花蒲团和一只月盆。姑娘们跪在蒲团上三拜九叩之后,诵读月文,再焚烧月像,最后姑娘们捧着祭祀过的月团,走到每个客人前分食。
恰好那十四和十五姑娘就走到了颜如玉面前。十五姑娘年纪小一些,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眨巴,手指抠着瓷碟,将月团奉到颜如玉面前。
十四姑娘冲着桑落和姚霜儿笑笑,将月团递到她们手边:“二位姑娘怎么没去?”
“人太多了,站不下,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姚霜儿很会给自己找台阶。毕竟刚才国公夫人说了,要未出阁的姑娘才可以祭月,“干净”二字,与她毫不沾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可见到桑落站在一旁也没有动,心中竟觉得畅快,她问道:“桑大夫怎么不去呢?”
专看男病,眼睛也不干净吧。
“桑大夫?”十四姑娘生了一张瓜子脸,柳叶眉弯着,冲着她友善地笑,“你是那个桑大夫?”
桑落点点头。
十四姑娘很兴奋的样子,上前一步:“我是镇国公府十四姑娘,我叫钟离珏,这是我十五妹。”
钟离珏又道:“我知道你,桑大夫,很厉害的女大夫!”
桑落不自然地后退了一步,偏偏颜如玉在她身后,从宽大的袍袖里伸出手顶着她的腰,让她不要害怕。
桑落下意识地回过头,正对上颜如玉饱含笑意的眼神:“桑大夫,本使也想知道,你刚才为何不去祭月。”
她还是很实诚:“其实,嫦娥挺可怜的。”
钟离珏来了兴趣:“为何?”
“她除了兔子,什么都没有。”桑落说到兔子,就想起被倪芳芳嫌弃的公兔,最后被剥皮拆骨,加油添醋,成了一道好菜。
姚霜儿顿时就悟了。可不是嘛,那么大的月宫,就一男一女,还不是夫妻。精壮的男人只知道天天砍树。剩下一只兔子陪嫦娥,这有什么可祭拜的?
一句话,说得十五姑娘心里就不是滋味了:“月光皎洁,故而才让我们祭拜。是要寓意圣洁。”
“月之光,是日照所得。”桑落淡淡说道。仰仗他人而来的光芒,不值得歌颂。
钟离珏有些诧异地看桑落:“你也读《周髀算经》?”
《算经》里说:“月光生于日之所照,魄生于日之所蔽,当日则光盈,就日则明尽,月禀日光而成形兆,故云日兆月也,月光乃出,故成明月。”
桑落没读过《算经》,作为现代人,这一点基本常识还是有的。但对于古代人而言,这样的理论就非常生僻了。
“只是凑巧知道。”桑落很想忽略后腰上那手掌的热。偏偏颜如玉还没有收回手的意思,眼前的钟离珏又靠得太近,叫她躲闪不得。
钟离珏听说过桑落的那些奇闻轶事,如今人就在这里,还跟自己一样,知道月光源自太阳,突然就觉得十分投缘,又问道:“桑大夫,你那些医术都是跟谁学的?我听说好多人的顽疾沉疴都被你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