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234)
桑落眼角抽了抽,看不出颜如玉竟然喜欢这一套?
谁知一进后院,又彻底冷冷清清的了。偌大的院子,连一棵树一根草都没有,光秃秃的,铺着青砖。
了无生趣。
前院后院差别竟如此之大。
颜如玉推开卧房的门,回过头看桑落仍站在院子中发呆,不由笑道:“怎么?觉得奇怪?”
桑落想了想,摇摇头,跨进门:“倒是符合你的性子。”
颜如玉欺身过来,双臂擦着桑落的耳畔探过去,将她身后的门关得严严实实,恰像是将她圈在手臂之中。他干脆就这么撑着,低头询问:“本使是什么性子?”
“喜欢装的性子。”桑落看起来很是镇定,甚至抬起眼睛直勾勾地看他。只是没人看见她的双手压在门板与身体之间,手指绞得紧紧的。
颜如玉抽回手,笑了笑,转身从架子上取了装着治伤工具的匣子,放到桌上,解开革带再松开衣带,露出染了血的白色里衣,再将里衣褪去,露出满是疤痕的上身。
他随意地看了一眼伤口,又看向站在门边的桑落:“桑大夫,该替本使诊治了。”
桑落看了一眼。
是那个透骨钉的伤口,原本缝合得很好,线却已断了,皮肉翻卷着,鲜血不断地往外冒。早晨离开国公府时还没迸裂,显然就是今晚这一趟骑马所致。
应该很痛,他竟然还跟自己一路说笑?
她冷声道:“我没说错,你就是喜欢装。”
寻了水盆先净手,再从药匣子里取出工具,逐一用火烧了,烈酒泯过,才开始拆那些断掉的线。
颜如玉只是无声地笑。
他手臂撑在腿上,肌肉紧紧绷着,布满伤口的身躯,依旧带着男人独有的结实沟壑,在灯下显得更加嶙峋。
她握着剪子和镊夹,夹住那线头往外扯:“忍着些。这伤没有好,线会带着点肉。”
一到诊治的时候,她就认真专注得可爱。
颜如玉似是感觉不到疼一般,云淡风轻地说着:“关公刮骨下棋,本使治伤问两个问题,桑大夫要好好回答。”
桑落的手一顿,看他一眼。毫不怯懦:“颜大人请讲。”
“你为何要跟着莫星河走?”
桑落歪着头,凑在他肩窝前,手指翻转剪子,将线头挑了出来:“搭顺风车,省得走路。”
颜如玉气笑了,对着她鬓边的发丝吹了一口气:“好好说话。”
这口气息像是砂纸一般,刮得
她脖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缩了缩脖子,停下手中动作:“我要拒绝他,但不能当着这么多人。他面子上过不去,很可能会迁怒旁人。”
和他想的差不多。颜如玉喉间溢出低笑,染血的指尖勾起她一缕散发:“在你看过这么多的男人里,本使竟排不上头名。那么,第一名是谁?”
第157章 对他的心思
桑落手中的剪子悬在半空,目光掠过他肩胛骨上狰狞的旧疤。
“第一名啊......”她忽然用镊子夹住缝合线尾端,向外拉拽。
伤口处的血珠顺着后背嶙峋的脊骨翻滚着落下。颜如玉喉结滚动,绷紧的肌理在烛火下泛出细密汗珠,面上却仍是那副慵懒笑意。
当真能装!桑落抬起脸来看他一眼,语气淡淡的:“说了你也不认识。”
颜如玉闻言心口滞堵得厉害。
他以为经过这么多事,她与他已经走得很近很近了。每次遇到危险,她都下意识地护着他。明明一点功夫都没有,还要站出来替他挡刀,千钧之际,她还要将金丝软罗甲脱下来给他穿。
心里应该是有他的吧?
可是桑落不擅长撒谎,每次撒谎都会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这一次她说得很随意,没有盯着他的眼睛。兴许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否认有俊俏郎君,很可能只是桑陆生为了保全桑落的权宜之计。
那这些日子的来来往往,算什么?肃国公府里的那一个拥抱,又算什么呢?
男人笑得很不自然,装作轻松随意地喃喃自语:“看样子,是桑大夫心仪之人啊。”
桑落正用刀子替他刮去伤口里的腐肉,说道:“这几日你先别沾水,等它结痂。我明日去丹溪堂取些药膏涂上,尽量让疤痕小一些。”
颜如玉根本不在意什么疤痕,他再次追问:“你心悦于他?”
心提在了半空中。
“谁?”
“第一。”
“不是。”
两个字,让男人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着的心也松懈下来,可又有些不放心:“那他是何方人士?长得如何?年岁几何?”
桑落抬头深深地看他一眼:“你要做什么?”
“好奇。”男人不会承认自己在意,只装作随口一提:“不知道他有何能耐,让桑大夫给他定这个第一?”
桑落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过,埋着头回答得很是专业:“我作为大夫,自然是有评判标准的。使女子愉悦这件事,情感、氛围、技巧,都很重要。”
她想起刚进泌尿外科的时候,主任见她有些不自在,便拍拍她的肩,开起了玩笑:“给男性看病,其实是在替女性谋福利。你心里别总想着男人女人的,你就想着是在修补女性用品。”
一句话点醒了她,从此再没有心理障碍。男病患在她眼里,只不过是一块可以切的肉。
所以,她又补了一句:“好不好看,好不好用,都要女子说了算。”
这样惊世骇俗的话,也就桑落能说出来。
颜如玉丝毫不惊讶她的想法和别人不一样。毕竟从见她的第一面起,两人就并不像普通男女那般诗情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