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323)
诊断病症,对症下药就可以,为何要去查源头,想必是另有所图。
桑落有些挑衅地看他,等着他说下文。
颜如玉只是想了一瞬,就低声笑道:“桑大夫这是要替自己报仇,对付钟离政。”
虽不知傅临渊有何用处,但他了解她,被钟离政父女陷害,她一定会反击。
她并不急着动手,蛰伏不出,伺机而动,是一个极好极有耐心的猎手。这一点与他何其相似。
被颜如玉猜到目标,桑落毫不意外:“钟离政相好的花娘得了鱼口病,疼得受不住自尽了。我要尽快制作出治疗鱼口病的药来。太医局的人指望不上,还要靠我自己。”
说到这里,桑落突然记起一件重要的事来:“最近京城里,也不知谁在传说你废了,还都来找我打听。我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颜如玉闻言笑得眼眸生波:“本使废没废,桑大夫难道不知道吗?”
桑落想给他开堂课,好好普及一下基本常识:能起立,不代表能行,顶多证明充血功能没有问题。可颜如玉的眸光像是带着火一般,她哪里还敢说别的话。
她躲闪开他的目光:“我未触诊,自然不知。”
“市井传言,不用理会。”颜如玉说。
顿了顿,他又想起什么,开口道:“从汲县回来后,太妃传我入宫,想要替我张罗婚事。”
他直直望她,不出所料的,桑落脸上看不出什么波动。他的唇角无声地下坠:“小桃是她的人。”
她点点头:“知道了。”
难怪觉得小桃有时过于积极。也难怪这段日子他都避着自己。
她抿着唇。想问太妃预备给他挑谁家千金,又想问太妃安排小桃的目的是什么。
可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垂着头沉默。
过了好一阵。
她站了起来,这次他没有拽着她的衣摆,说明他没准备留她。
她眼底划过一抹黯淡,却又倔强地不肯多追问一句。
其实,他若多说一句,她兴许就问了。
又或者她多问一句,他就解释了。
偏偏两人都没
开口。
“大人好好休息,我走了。”她提起药箱,只一瞥,烛光下,他额头泛着晶莹的光,似是冒着细碎的汗珠。
她弯下腰看他,凉凉的手背贴在他的额头,果然是汗。
这一下碰触,就将颜如玉濒死的心又救活了。
他抬眸注视着她,心想,只要她再主动一点,就不管怎样都不会再让她离开。
桑落并不知他心中的峰回路转,思忖着颜如玉身上的旧伤不计其数,有一些被她治疗过,可大部分的旧伤还在,故而问道:“旧伤犯了?”
这算主动吗?
不算。这是大夫对病患的关切。
颜如玉默不作声地点了一下头。
桑落道:“怎么不跟我说?来,把衣裳脱了,让我看看。我有法子治。”
这算主动吗?
不算。她心中毫无男女大防,脱光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是这样的机会,颜如玉不会错过。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撑在身侧,偏着头赖赖地看她,用目光示意她自己动手。
桑落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抬起手几下就将他上衣剥了个干净。布料滑落至臂弯,露出他结实精壮的身躯。
烛火在铜镜架上投下摇曳光影,将他的肩胛骨镀成暖金色。那个穿过胸膛的旧伤,巴掌一样大,又红又肿,从他后背凸出一块来,像是附着在他身躯上的太岁,皱巴巴的,甚为可怖。
桑落的指尖刚触上疤痕,就察觉他后颈肌肉骤然绷紧。
“别动。”指腹划过他微颤的肩胛骨,那一块伤疤滚烫得吓人,“很疼吧?”
颜如玉是个能忍的,今晚疼出汗来,可见这伤疤带来的疼痛已非常人所能忍。
她突然站起来,拉开门,让守在门外的知树去取了些冰来。
“我先替你敷一会,今晚应该会好些。待你这伤疤消了肿,我一定给你治好。”她坐在他身后,双手握着那裹着冰的帕子,按在伤疤上。
冰雪沁凉,却压不住他伤疤蒸腾的热度。很快就化作一滴一滴剔透闪亮的水珠儿,顺着他铜色的后脊滑落至腰间,再浸入红衣里,洇开一团水渍。
一颗又一颗。
像是特地要将那冰雪融化,身躯变得愈发滚烫起来。
桑落随手替他擦掉水珠。
冰冰凉凉的水珠,被她的指尖蘸了去,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湿意。
这算主动吗?
不算。颜如玉太了解她了。
即使自己被她似有似无的触摸撩拨得心猿意马,她说不定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果然。
桑落尚未察觉男人紊乱无章的气息,专心地替他敷着伤:“你当真能忍。这样疼,当初你对自己也太狠了。”
颜如玉忽然扭过身来,鼻尖几乎蹭到她垂落的发丝:“心疼了?”
“医者父母心。”她凶巴巴地瞪他。
笑声从男人咽喉溢出:“是谁说过她不曾嫁人生子,所以没什么父母心的?”
“难道叫我看见了也不管?”桑落脸上有些挂不住。按在他伤疤上的手用力了些:“早些告诉我,我早替你治了,也不知逞什么强。”
颜如玉也不拆穿她,只说道:“桑大夫的记性被狗吃了吗?当初入府不就是说好了要替本使治伤?”
像是怕她不认账,他特地扭头来看她:“桑大夫还说,等止痛的药物制出来,就替本使治。”
他一挑眉,甚是斤斤计较的样子:“怎么,要赖账?”
忽明忽暗的烛火里,颜如玉缓缓转身。红衣堆叠在腰间,赤裸的上身倾而逼近,指尖虚虚点在她心口相同位置:“桑大夫,你的父母心如何能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