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352)
“还有风静。”桑落说道,“我要带她走。”
昭懿公主再次挥手,风静也被带了上来。
待三人离开之后,昭懿公主令众人退了下去,将莫星河安顿到床榻上,为他施针解毒。
莫星河看不见自己的样子有多可笑和狼狈,只伸出手揪着她的衣摆,软着声音可怜兮兮地说着:“义母,我要桑落......”
昭懿公主闻言,脸上的瘢痕如同恶鬼的爪牙,在灯下杂乱无章地舞动着:“那个小贱人,和她娘一样淫贱至极!她给你舔脚都不配!”
莫星河一惊:“义母!桑落她不是公主吗?”
他记得很清楚,义母说过,桑落是公主。当年大荔国破,皇室尽数伏诛,义母在路途中碰到一个从宫中逃出来的宫女,那宫女手里拿着大荔圣人贴身的扳指作为信物,只因她腹中怀有圣人的血脉。
即便是宫女所出,也是金枝玉叶。
昭懿公主按在他的脉搏,唇角堆叠的皱纹挤作一团,讳莫如深地说道:“公主,的确是公主。”
莫星河愈发觉得颜如玉抢桑落,其实就因为颜如玉抢不到义母,是在报复自己。
又会行医,又是公主。时冷时热,就跟义母一般。
他巴巴地贴在义母枯瘦的手背上:“义母,孩儿永远是您的......”
第208章 三能生万物
一出莫星河的宅子,桑落才开口问:“你的腿没事吧?”
颜如玉刚答“没事”,就察觉握住的手想要抽回去。
他挑着眼尾看她,原来刚才不是牵他,而是扶住他,怕他腿伤未愈摔倒了。
“但上车还是吃力。”他扶着登车的踏脚凳,似乎有些使不上劲。
果然,柔软的手再度张开,掌心相接,她托住他,扶着上马车。两人进了车厢还未开口说话,颜如玉一拉,将她搂入怀中,紧紧地箍着她的腰,头埋在她颈窝里,重重咬了一口。
桑落身子一颤。
是真疼。
他没有松口的意思。咬得很用力,直到她轻声嘤咛,才松开她:“你不该刻意激怒莫星河。”
桑落是什么性子他最清楚。她说那些“粗细”、“一两肉”的话,不过是为了激怒莫星河,让他行差踏错,她才寻到伤他的机会。
“我没事。”
怎会没事?即便伤了他的眼睛,但疯子就是疯子,更何况是武力高强的疯子,若有个万一,她就极有可能丢了性命。
颜如玉紧拥着她,用宽阔结实的胸膛将她彻底包裹起来。
两人的呼吸声和马蹄声交错响起。
红衣绿袂,红男绿女,很是缱绻。
他不由想起第一次与她正式相见的那一夜。他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月光下,漆黑的长发,莹莹的绿衣,瘦弱的身板,唯有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散发着倔强的光。
手臂渐渐收紧,她的身量纤细得似乎再用力一些就会断掉。然而,就在这一具小小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无惧无畏的灵魂。
有很多话要说,又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说起。
他吻了吻她的耳垂:“那个毒,你有把握解?”
桑落一向严谨。没制出药来之前,她不认为自己有把握。但颜如玉这么问了,她就点点头,转而说道:“孔嬷嬷要你去杀吕将军,你怎么想?”
颜如玉从一旁的小柜里取出一支卷轴,缓缓展开:“义母离世之前,曾托人给了我这份名单。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卷轴上大部分名字已经划去,其中有云锦绣坊的东家,也有勇毅侯和世子,也有三夫人。
而剩下的人之中,就有“吕蒙”。
原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马,但孔嬷嬷对太妃恨之入骨,显然是要借着自己这个“第一面首”的刀,杀了吕蒙,还要在太妃心头扎一根刺。
这是准备将自己推到明处了。
颜如玉现在不能确定的是,这个想法究竟是莫星河的,还是孔嬷嬷的。但他能够确定的是,孔嬷嬷这么放心地让桑落离开,可见桑落解不了那个毒。
所以,桑落在撒谎。
或者,半真半假的谎言。
她想要赌那个可能,而他不敢赌。
杀吕蒙,和杀过去的任何一个仇人没有区别。
只是自己腿伤未愈,若刺杀失败,桑落的毒如何能解?此次刺杀他必须要仔细筹谋,决不能有一丝闪失。
“我会让人将你爹带到丹溪堂,那边我派了不少人,莫星河还需要我做事,不会轻易去动。”
颜如玉摩挲着她的腰,继续说道,“你大伯本就是鹤喙楼的暗桩,我不能带他走。”
这也没有超出桑落的意料。
自从知道莫星河是鹤喙楼楼主,一切莫名其妙的疑惑就都有了解释。
点珍阁做着皇家和权贵的生意,是芮国第一的南北铺子,莫星河的头痛病,总该找太医局的太医看,却偏偏找自己这个刀儿匠的女儿。她尚未崭露头角时,莫星河却对她的药和医术百般信任,这就十分匪夷所思。
“孔嬷嬷也能制作那种药丸?”她问。
“我义母医术高超,孔嬷嬷是她贴身婢女,跟着她十几年,也学过医术。”
桑落却有些奇怪:“你义母身为公主,怎又学了医?”
颜如玉这才讲起当年的事。
昭懿公主的外祖是个医士,宫中选秀时,将她娘充作了宫女入宫,不想有几分姿色被圣人看上临幸之后,封做美人。只是母家势弱,她生母在宫中也举步维艰,不久就郁郁而终,留下几岁的昭懿公主独自求生。
若是皇子,还能被后宫嫔妃们争着抚养。只是个没有权势母家的公主,生性脾气也乖张,后宫也无人愿意养她。久而久之,就愈发无人在意她的死活,为了生存,她找了几本医书自己研习,给自己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