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423)
这么严肃。
桑落郑重地点头。
颜如玉煞有其事地问道:“桑大夫如此聪慧,寻常人必然难入法眼。也不知谁能得你青睐,想必是人中龙凤了?”
桑落瞠目结舌。
见过裱匠,但没见过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她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又问:“那太妃让你查刺客,你准备怎么办?”
“连刺客要找什么都不知道,太妃不说,绣使如何查得出来?”
绣使的无头公案如此之多,多一桩也无妨。
“宫里有鹤喙楼的人,你可知道?”桑落坐起身来,将元宝被抓的情形仔细说了,“那个喜子是我亲自切的,当时大伯对他过于关照,我就开始怀疑了。”
“太妃并非滥杀之人,元宝暂无性命之忧。”颜如玉说,“至于喜子,我需弄明白莫星河送他入宫的目的。”
若真是为了弑君,他比喜子更容易得手。莫星河何必送这样的内官入宫?
若他没有猜错,今晚圣人险些摔下楼梯的那一下,应该是喜子动的手脚,甚至元宝的救驾不力也是喜子的手笔。
处心积虑靠近圣人,绝非是为了杀人这么简单。
桑落忽地想到什么,翻身下床:“差点忘了一件大事!”
颜如玉看她矫健的动作,不由好笑,将她拦腰捞回榻上:“大年初一,有什么大事比睡觉更重要?”
桑落想了想,决定抓个壮丁。
她握住他的手指:“我要借你灵巧的手一用......”
颜如玉低下头,看她握着自己的三根手指,眸色渐深,哑声说道:“桑大夫想要怎么用?随你。”
“不能在榻上用......”桑落拉着他起身,“有件极有情趣的事,需要你来做......”
她拖着他到桌边,塞给他一根木头,还有图纸。图纸画得栩栩如生,连青筋都有:
“你擅长雕木头,就帮我雕一根——”
颜如玉总算知道桑落准备借他的手做什么了,额头突突地跳着,显然对这图纸的来历表示不满,让他想起桑落给廖存远做的“瓢”,号称“玉字辈”:“这是谁的?”
“陶夫人的。”
“我是问图纸画的谁?”颜如玉感觉自己见到了传说中的“第一名”。
果然。
桑落心底的恶趣味又起来了:“当然是‘第一名’。”
见颜如玉面色阴沉似水,她的恶趣味才收敛了些,说道:“我家穷,读书耗费了家中所有积蓄,考学又很严格,买模型来练手又太贵,就照着学校的模型做蜡像,后来那些家境贫寒的同窗也来找我。我就收一点银钱。”
颜如玉还是第一次听她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去,没有半点遮掩的过去。
她平静地说着,他安静地听着。
桑落摆弄着木头:“别的都还好说,心肝脾肺肾,肠肠肚肚的,一说我就做了。唯有男女的部分,同窗刚开始都不好意思说,就取外号。”
见颜如玉听得认真,她继续说道,“男的,叫‘第一名’。女的,叫“来时路”。这两个卖得很好。靠着这个,我读书那些年吃饭穿衣,都不找家中要钱。”
当然,也有一些人满怀恶意的揣测,说她能做得这么像,不知道摸了多少男人。
颜如玉皱着眉:“同是学医,怎能如此中伤他人?”
桑落也从不示弱。
若是男人说,她就骂一句:“我摸过的都比你的大。”
若是女人说,她就说:“你没摸过,怎么看一眼就知道像不像?”
颜如玉失笑:“桑大夫的嘴当真是不留半分情面。”
“陶夫人着实可怜,”桑落将木头塞进他手中:“我原本想做个铁的,年当头,冶炼铺子关门不说,雕模起范太费功夫,就给她雕一个木头的。”
颜如玉闻言,笑而不语。
可怜?那天夜里,他让陶夫人坐自己车去接人,怎么还会可怜?只怕她家那个老大人从此要将她供起来养。
桑落被笑得莫名其妙,挑眉看他:“怎么?”
男人摇头,蓦地将她抱起:“冬日,手有些干,需要润一润,才能做这么精细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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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宁宫。
圣人从紫檀小柜子里搬出那只锦匣氏,手指头来回摆弄着生锈的锁。
“圣人在做什么?”
冷不丁的,身后响起太妃的声音。
圣人吓了一跳,锦匣从手中蹦了出去,掉在锦被上。
“母、母亲——您醒了。”圣人还是个孩子,做错了事,被抓现行,立刻垂下头,声若蚊蝇,“儿子只是想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会让刺客冒如此风险。”
“里面?”
太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抿紧嘴唇,伸手取过那只锦匣,再从枕头里取出一把小钥匙,打开了匣子。
里面空空如也。
圣人完全没有想到:“居然什么也没有?”
太妃将那打开的锦匣随手抛开,起身下床。叶姑姑早候在门口,听见动静指挥宫娥们鱼贯而入,替太妃梳洗。
圣人也赶紧爬下床,站至太妃身边:“母亲,昨晚的刺客又如何知道这里面没有的呢?”
太妃自然想不到,精心策划的一切,被一个七品编修家的少年破了功。
她将双手浸入水盆中,叮叮咚咚的水声让她一大早就低落的情绪有了一些起伏。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披散着头发。鬓角发丝之中泛着银光。她凑近镜子,试图拔下来,却总是抓不住那一根。
叶姑姑端着漱口的茶汤走过来,低声道:“太妃,顾映兰求见。”
太妃看着一旁的圣人:“圣人今日不用考学,不如去练练剑,再看看书,哀家还要见几个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