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536)
一定会。
也不解释。
颜如玉、桑落和顾映兰等人利落地翻身上马,吕蒙号令三军簇拥着凤驾,浩浩荡荡朝着皇宫方向疾行而去。
马蹄声碎,踏起一路烟尘。
莫星河护着昭懿公主,一路朝着城门方向狂奔。风声呼啸过耳,眼看城门在望,突围在即,身后果真没有追兵,他紧绷的心弦稍松。
昭懿公主坐在他身前,发髻早已因马背的颠簸而散乱。
好不容易马儿的步子减缓,她才看清了信上的内容。
不由地,她倒抽一口冷气。
脸上的血色瞬间尽褪,瞳孔骤然缩紧,死死捏着那半封信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
眼看着城门就在眼前,她像是突然疯了般,不顾一切地狠狠扯住缰绳,疾驰的马匹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拉扯,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嘶,前蹄扬起,险些将背上的人掀翻下去。
“义母?!”莫星河惊骇莫名,赶紧勒马稳住身形,其余黑衣人亦惊慌失措地跟着急停,险些撞在一起。“您怎么了?有什么事,等我们先出城安全了再说!”
“不能走!回去!回宫!立刻回宫!”昭懿公主在马背上挣扎起来,“我要回宫!”
回宫?
她是疯了吗?
莫星河大惊失色,冲她吼道:“义母,清醒一些!此刻回宫是自投罗网!我们先行离开,从长计议!”
“闭嘴!”昭懿公主猛地扭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几乎要将莫星河吞噬,“我命令你,以义母的身份命令你,带上所有人,回宫!立刻!马上!”
见莫星河迟疑,她挣扎着摔下马,发冠滚落在地,发髻彻底散开,披头散发,花白着一张脸,像是一个疯子。
她癫狂地要去拉拽另一匹马上的黑衣人。莫星河只得下马来拽住她,用力掐着她的肩胛,咆哮起来:“为什么?到底为什么!现在我们还有那个小贱人在——”
“啪——”地一声。
昭懿公主用力地抽了他一记耳光。
她的脸扭曲着,泪水混着脂粉滚落:“不得无礼!那是圣人!”
莫星河被抽得脸上火辣辣的,耳边一阵嗡鸣,一时回不过神来。
也记不清这是义母第几次抽自己的耳光了。
但是这一次,他感觉到不一样。
甚至带着断情绝爱的意味。
“义母,”他抬起眼眸,可怜兮兮地看她,“究竟,为什么?”
“因为——”昭懿公主捏着信纸的手高高扬起,抬了抬下巴,“圣人是我儿子!”
什么?
怎么可能?
义母的儿子不是七年前就已经被害死了吗?
当今圣人若真是她儿子,那吕芳不应该恨不得杀了他吗?
莫星河觉得整件事荒谬得可笑:“你一定是被骗了!是吕芳要骗你回去!”
“不,”昭懿公主咬牙切齿地指着来时的路,“那些无能的文官我最熟悉了,一得救必然会谏言让吕芳派兵追杀,我们跑了这么久,可有追兵来?”
没有。
莫星河也觉得有些诡异。
明明闹得这么大,吕家军明明都在吕蒙手中了,为何没有人追过来?
“难怪她肯放我们离开!因为她根本不在意蚩儿的死活!”昭懿公主冷笑起来,“我们一走,她还要顺理成章地借我们的手杀了蚩儿!”
几年不见,吕芳心机也渐深了。
昭懿公主去拉拽黑衣人下马,黑衣人不敢造次,只得将马让出来。
她翻身上马,揪住缰绳,调转马头,喝令黑衣人:“随我回宫,护驾!”
莫星河上前拽住她的缰绳:“义母,不能去!去了必死无疑!”
“丁墨,”昭懿公主冷漠地用马鞭指着他的鼻子,“你敢忤逆我?”
只有在最严肃的时候,她才会唤他真名。
莫星河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升至头顶。
圣人是义母的亲生儿子,那自己算什么?
这二十年的陪伴和效忠又算什么?
义母有了亲生骨肉,她所有的关注、所有的谋划、乃至以后的一切,都已经不再为自己这个“义子”了。
他看着滚落在地上的发冠,珠光宝气,却满是尘土。
像极了被抛弃的自己。
巨大的恐慌和背叛感攫住了他。他揪着缰绳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盯着昭懿公主那张癫狂的脸,心中天人交战。
是了,还有喜子。
那是他的人。
一丝狠厉划过莫星河的眼底。既然要回去,那就回去!
“好!”他猛地一咬牙,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我们回宫!”
他翻身上马,勒转马头,对着身后心腹的黑衣人迅速打了几个隐秘的手势,压低声音急促吩咐:“你,立刻带一队人......”
几名黑衣人得令抱拳应声“是”,飞快地闪身而去,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向另一条巷道,迅速消失不见。
莫星河阴沉着脸:“所有人!随我和义母回宫护驾!”
朱红的宫门紧闭着。
喜子等人在宫中挟持圣人,莫星河让黑衣人放出信号的烟火,很快门就大大打开了。
昭懿公主七年不曾回宫,此刻却也无暇去回忆宫城里的点点滴滴,径直纵马奔入宫城,直直跑向清静殿。
天色将黑。
清静殿四周异常的清静。
甚至没有一个守卫。
昭懿公主有些心慌,从马背上飞快地翻身下来,披散着头发往殿中跑去。
清静殿的门大大敞开。
小圣人穿着一身整齐的龙袍,端坐在正中央,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他身侧站着的内官并非喜子,而是多日不见的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