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极尽嘲讽与恶毒的笑容。

“现在……”

“还想用我腹中这个不知真假的‘孽种’，绑我一辈子？”

孽种？！

这两个字，不是雷霆，不是刀刃。

它是一根烧红的、带着倒刺的毒针，狠狠扎进郑秋雨最柔软的神魂，然后猛地向外一扯！

“嗡——！”

她脑中一片空白，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干，脸色惨白如纸。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幻境。

这是她内心最深处，那个她用无数个日夜去掩埋、去粉饰、却依然在午夜梦回时，让她冷汗淋漓的恐惧！

是她自己的心魔！

她害怕。

她怕得要死！

她可以对全世界心狠手辣，可以把所有人当成垫脚石。

唯独这件事！

唯独对他！

她充满了无法言说的、足以将她溺毙的心虚和愧疚。

“灼火”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团亟待清理的垃圾，一个必须抹去的污点。

“你的存在……”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那团足以湮灭星辰的混沌之力开始凝聚，散发出让她熟悉又恐惧的气息。

熟悉，因为她曾被这股力量无数次守护。

恐惧，因为这股力量的目标，第一次对准了她。

不。

更准确地说，是她的腹部。

他用一种宣判神罚的冷酷语调，吐出了最后的审判：

“……就是我最大的耻辱。”

毁灭性的力量当头压下！

封锁了她所有退路！

湮灭了她所有希望！

“这个谎言……”

他的声音在纯白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令人作呕的厌弃。

“这个‘孽种’……”

“和你这个骗子……”

他手掌，轰然压下！

“都该从我的世界里——”

“彻底消失！”

在自己最深的恐惧中，被自己付出一切想要守护的人，亲手抹杀。

还有比这……

更绝望的死法吗？

不。

这不是死。

这比死，更诛心！

泪水，像是神魂裂开的缝隙里涌出的血，滚烫地灼烧着她的脸颊。

但郑秋雨没有闭眼。

更没有求饶。

在极致的绝望深渊里，一种比求生欲更原始、更野蛮的疯狂，从她的脊椎骨里炸了出来！

是狠！

是对自己狠！对这操蛋的命运狠！

她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郑秋雨猛地抬起头，那双被血丝爬满的眼睛，像两颗燃烧的星辰，死死钉在眼前那张她爱到骨子里，也怕到骨子里的脸上。

然后。

她笑了。

笑声嘶哑、破碎，像是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带着一股“今天谁都别想活”的癫狂。

「是又如何？！」

声音像淬毒的玻璃碴，在这纯白空间里刮出刺耳的尖啸。

「我骗你，利用你，睡你，给你生孩子！」

她对着幻象中的“灼火”疯狂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撕扯出的血肉，带着淋漓的恨与不甘。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你现在恢复神智了？想起来了？就要清理门户了？」

她嘴角的弧度咧到最大，血泪交错，整张脸狰狞如鬼魅，却又带着一种决绝的、病态的美感。

「想让我跪下认错，引颈就戮？」

「你——做——梦！」

最后三个字，不是喊出来的。

是她用尽神魂最后一丝力气，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这既是对幻象的宣判！

更是对她自己那颗即将崩溃的道心，下达的最后通牒！

不准倒！

我，不准你倒！

就在这一瞬间，根本无需思考，一个自毁般的念头，化作了她唯一的求生本能！

幻境源于心魔？精神漏洞？

那就用更强的精神，更疯的意志，把这个漏洞连同自己的脑子一起轰碎！

没有半分犹豫！

郑秋雨的神念，悍然引爆了那个与她灵魂绑定的禁忌存在！

这一次，目标不是敌人，不是幻象！

是她自己！

「言灵欺天——！！」

她发出的，已经不是人的声音，而是一声响彻神魂的咆哮！

她以燃烧小半神魂本源为代价，对自己，下达了此生最疯狂、最残暴、最不计后果的指令！

「我命由我！心魔……给老子滚！！」

轰————————！

指令即神罚！

一道无形的混沌神雷，从郑秋雨的灵台天顶，以贯穿一切的姿态，狠狠劈入她的识海！

那不是幻境的攻击。

那是她自己的金手指，在用最爆裂的方式，执行她“攻击自己”的命令！

神魂，在燃烧！

意识，在撕裂！

噗——！

剧痛甚至来不及传遍

全身，郑秋雨整个人就像一只被巨力砸中的虾米，猛地弓起了身体。温热粘稠的液体，根本不受控制，从她的眼、耳、口、鼻中狂涌而出！

是血！是混合着神魂碎屑的本命精血！

用自己的矛，捅自己的盾！这反噬，是双倍的！是瞬发的！

然而！

也正是在这足以让神明都瞬间陨灭的自残剧痛中！

【咔嚓——咔嚓嚓——！！】

坚不可摧的纯白幻境，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道道狰狞的黑色裂痕，如活过来的毒蛇，以郑秋雨为中心，向整个空间疯狂蔓延！

世界，在闪烁！在崩溃！

……

千里之外，阴森的白骨大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