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上面却沾上了沈言安的血，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

往日那个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黎氏总裁荡然无存，此刻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被无尽悔恨与恐惧淹没的男人。

如果他早一点发现不对劲，如果他没有去那个该死的南郊矿场，如果他能早一秒钟赶到……

每一个“如果”，都像一把淬毒的刀，在他心上反复凌迟。

简宁站在不远处，看着老板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也是一片冰凉，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黎妄。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漫长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冰冷的走廊里，只有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啪嗒”一声，红灯熄灭了。

抢救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黎妄猛地抬头，瞬间冲了过去。

主刀医生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专家。他看着黎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组织着异常艰难的措辞。

“黎先生……”

黎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医生，嘶哑地问：“她怎么样了？”

“黎夫人的外伤我们已经处理好了。”医生避开了他灼人的目光，声音干涩而沉重，“手臂上那道伤口很深，匕首上的神经毒素也相当棘手，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暂时控制住了毒素的扩散，后续还需要持续观察。”

听到“暂时控制住”，黎妄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丝，但医生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但……”医生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困惑与为难的复杂神情，“她的情况，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在抢救过程中，我们还发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突然状况。”

第170章 意外的惊喜

一听这话，黎妄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到了极致。

然而，医生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黎先生，您要做父亲了。”医生终于把话说完，语气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感慨，“黎夫人已经怀孕，根据检测数据推断，孕周在八周左右。”

轰——

黎妄的脑海里，仿佛有千万吨炸药被同时引爆。

怀孕？

言安怀孕了？

他要有孩子了？

那颗被无尽恐惧与悔恨填满的心，在这一瞬间，被一股巨大到无法形容的狂喜狠狠击中。

巨大的情绪反差，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甚至忘记了呼吸。

一旁的简宁也是目瞪口呆，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但是，情况非常不乐观。”医生的表情重新变得凝重，“匕首上的神经毒素，加上夫人之前腹部遭受过重击，引发了剧烈的应激反应。刚才在抢救室里，已经出现了先兆流产的迹象。我们用尽了手段，才暂时将情况稳住。”

“言安情况如何？先保大人！”黎妄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我们无法给出百分之百的保证。”医生坦诚地摇头，“母体中的毒素虽然暂时被压制，但会不会对胎儿的神经系统发育造成影响，目前还是未知数。而且，夫人的身体因为这次重创，变得非常虚弱。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是关键期。如果能安然度过，保住大人和孩子的希望就大一些。如果……”

医生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却比任何宣判都更加残忍。

……

沈言安被转入了顶层不对外开放的特护病房。

整个楼层都被黎家的保镖清空，闲杂人等一概不得靠近。

黎妄遣走了所有人，独自守在病床前。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床上的人。

她脸色苍白，安静地睡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黎妄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惊扰了她。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痛恨自己的无力。

他可以覆灭一个家族，可以掌控一个商业帝国，却无法替她分担一丝一毫的痛苦，甚至无法保证她和孩子的安全。

孩子……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缓缓下移，落在了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孕育着一个属于他们的小生命。

那个他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甚至不敢奢望的，与她血脉相连的延续。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酸涩与柔软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没有输液的另一只手，将她的手掌握在自己宽大的掌心里，然后轻轻地，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她的指尖，还带着一丝凉意。

“言安，”他闭上眼，声音低哑得如同梦呓，“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睫毛微颤，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沈言安缓缓睁开了双眼，视线在模糊中逐渐聚焦。天花板上柔和的灯光有些刺眼，浓重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

记忆的最后，是那根呼啸而下的钢管，和黎妄那张写满了惊恐与绝望的脸。

“我……”她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干得厉害，手臂和腹部的疼痛也随之清晰起来。

“别动，也别说话。”黎妄立刻起身，俯下身，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温柔与疼惜，“你现在很虚弱，需要休息。”

他用棉签沾了温水，仔细地润湿她干裂的嘴唇。

“赵晚晚呢？”沈言安缓了一会儿，轻声问道。

“死了。”黎妄的语气平静无波，“自食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