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图用理性的思维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归类为“一场闹剧”。

黎妄能不能走路，用什么方式去参加晚宴，都与她无关。他那是自作自受。

可无论她如何催眠自己，脑海中都无法驱散男人最后那个眼神。

沈言安揉了揉眉心，感觉事情的发展有些脱离掌控。

与此同时，隔壁的609病房内，气氛已然降至冰点。

“不行！绝对不行！”

张主任的反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手里拿着黎妄的CT片，脸色铁青地瞪着轮椅上那个神情坚定的男人，“黎先生，我必须再次强调，现在骨头连最基本的愈合都还没开始，您居然要进行高强度康复训练？您这是想让这条腿彻底报废吗？”

一旁的康复师和两名实习医生也是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行医多年，见过着急恢复的，但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黎妄的视线没有丝毫动摇，只是垂眸看着自己那条被石膏固定的左腿。

“张主任，我知道风险。”他的声音很平静，“距离晚宴还有十天。十天之内，我必须站起来，并且能够独立行走。”

他抬起眼，看向目瞪口呆的张主任，一字一顿。

“我没有时间了。”

“所有后果，我自行承担。”

这已经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张主任被他这股疯劲儿彻底噎住了，气得说不出话来。这哪里是病人，这分明是个疯子！拿自己的身体当儿戏的疯子！

负责照顾黎妄的护工是个四十多岁的朴实男人，此刻也慌得一批。

他躲在角落里，趁着医生和老板对峙的间隙，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凭着记忆找到了那个被简特助标记为“沈小姐”的号码，哆哆嗦嗦地发去了几条消息。

他将黎妄的“自杀式”康复计划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沈小姐啊，您快来劝劝我们老板吧！他这是疯了啊！康复师说这训练量，别说他一个重伤员，就是正常人练下来都得脱层皮！再这么下去，这腿真就废了啊！求求您了！”

沈言安看着手机上弹出的那条信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活该。”

她嘴上这么说着，指尖却在手机屏幕上划过，最终点开了一个图标极为隐蔽的内部系统。系统界面简洁而古朴，顶端是三个龙飞凤舞的篆体字——百草堂。

沈言安在上面飞速操作。很快，几份被列为最高机密，从未对外公开过的古方文档被调取了出来。

这些都是百草堂压箱底的宝贝，是她多年心血的结晶，千金难求。

沈言安面无表情地将几份药方的配比和熬制手法截图，加密后存进了手机备忘录。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手机，起身，换了身宽松的便服。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康复师最终还是没能拗过黎妄，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一整套专业的康复器械，推进了609病房。

沈言安算着时间，从自己的病房里出来，状似要去楼下的花园散步。

路过609病房时，她脚步未停，视线却不经意地扫了一眼。

病房的门，虚掩着一条缝，没有关严。

就是那一眼，让她忍不住停下脚步。

病房内，黎妄已经被人从轮椅上扶了下来。他身上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后背的衣料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而充满力量感的背部线条。

他正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在康复师和简宁一左一右的搀扶下，用那条完好的右腿作为唯一的支撑点，试图让自己的身体，从器械的辅助中，真正地“站”起来。

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的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从肩膀到手臂，再到那条支撑着全身重量的右腿，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到了极限。豆大的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滚落，砸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得毫无血色。

可从始至终，他都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沈言安咬了咬牙，心被猛地揪紧。

而与此同时，病房内的黎妄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费力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

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黎妄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上，竟硬生生扯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浅，甚至有些狼狈，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执拗和明亮。

他没有出声，只是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出了三个字。

——等、着、我。

沈言安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那灼热的视线烫到了一般，猛地收回目光。

回到病房，她在窗边站了许久。

最终，沈言安还是拿起了手机，拨通了百草堂副堂主许如的电话。

“许如，我发你一个药方。按我给你的方子，用库里最好的那批药材，熬一份续骨膏和三份活血汤。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以下这个地址。”

挂掉电话，她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金色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

沈言安的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用激将法这件事，产生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悔。

第361章 笨拙的投喂

魔鬼康复计划的第二天，后遗症如期而至。

高强度的训练榨干了黎妄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骨骼深处传来的酸胀和延迟性肌肉疼痛，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虚脱的状态，连抬起手臂都觉得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