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得比了，这根本就没得比了，这要是都拿不下这块地，简直天理难容！”

那些刚刚还在为沈言安的雷霆手段而喝彩的宾客，此刻已经开始毫不掩饰地窃窃私语，看向戚长信的目光里，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就连城北项目的那位官方负责人，也激动地快步走上了台，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地握住克劳斯的手，连声赞叹：“太伟大了！克劳斯先生，戚先生，你们的方案，是上天赐予我们这座城市的礼物！是城市未来的灯塔！我……我代表项目组，对你们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和最热烈的期待！”

这番话，几乎等同于官方的现场表态。

大局已定。

主持人强压着激动，走上台宣布：“现在，有请双方代表，进行最后的项目陈述！”

然而，戚长信却抬起手，制止了主持人。

他看着台下，用一种优雅的、胜利者独有的姿态，微笑着开口：

“女士优先。”

“我很期待，沈小姐，或者说，霜华大师，在看过我们的方案之后，还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样新的惊喜。”

第396章 灵魂拷问

沈言安微微一笑，淡然起身。

“戚先生，克劳斯先生。”她开口，声音清冷，“我必须承认，你们的方案是一台在商业上无懈可击的完美机器。在这一点上，我无可辩驳。”

此言一出，全场微怔。

主动承认对方的强大，这算是什么路数？

戚长信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以为这是她认输的前奏。

然而下一秒，沈言安话锋一转。

“但城市不是冰冷的数字，城北这片土地，也不该只是一张漂亮的财务报表。城市是有灵魂的，艺术是有温度的。”

“我想请问克劳斯先生，当一种文化被极致地商业化，被包装成流水线上的产品时，您如何保证，它不会被掏空内核，变成一具徒有其表的美丽尸体？”

不等克劳斯回答，她便抛出了一个更加致命的例证。

“就像罗威尔集团几年前在欧洲，收购并改造的那座以古法琉璃工艺闻名的工匠之城。你们投入巨资，保留了古老的建筑，修建了奢华的酒店和商场，打造了一个举世闻名的旅游景点。”

“可结果呢？”

“为了追求最高的商业坪效，你们驱逐了那些世代居住于此，传承着琉璃手艺的工匠，用流水线生产的廉价纪念品取代了他们呕心沥血的作品。”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你们保留了建筑，却驱逐了灵魂。我想问，你们是想把那种成功的空心化商业模式，原封不动地……复制到这里吗？”

全场安静了片刻。

那座工匠之城的改造案在国际文化界曾引起过巨大的争议，被许多人抨击为“资本对文化的无情绞杀”。

但在场的商人们只看到了其巨大的商业成功，从未有人敢在罗威尔的总裁面前，如此赤裸裸地揭开这块遮羞布。

场内，那几位被邀请来的文化界泰斗和艺术评论家，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们看向克劳斯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审视与怀疑。

戚长信脸上那份运筹帷幄的从容，第一次消失了。他死死地盯着台上的沈言安，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算到了一切。算到了戚文燕的贪婪，算到了九处的介入时机，算到了沈言安会反击，甚至算到了她可能会在艺术性上做文章。

但他唯独没有算到，这个女人竟然能完全跳出商业竞标的棋盘，从文化哲学的高度，从一个他自认为最无懈可击的地方，对他进行反击。

某种意义上，这是诡辩。

但坏就坏在……罗威尔集团有前科！

克劳斯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他站在那里，面对着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在无数镜头的注视下，这十几秒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溃败。

他精心准备的所有商业说辞，在这一记灵魂拷问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他还是给出了一个标准的外交辞令：“罗威尔集团一向尊重并致力于推动全球化的文化融合，我们会……”

那些空洞的词汇，在沈言安刚才那番尖锐质问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虚伪和敷衍，反而加深了众人的疑虑。

场内的舆论彻底分裂了。

商人们依旧坚信资本的力量，认为罗威尔的方案无可替代。

但官方代表、文化界的专家们，却已经陷入了激烈的争论。

沈言安以一人之力，强行改变了这场竞标的评判标准。

在经历了漫长而压抑的讨论后，那位官方负责人终于面色凝重地重新登上了高台。他拿着话筒的手，似乎有千斤重。

整个宴会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负责人艰难地清了清嗓子，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台下的沈言安，最终宣布了结果。

“经过项目组的综合考量……本次城北地块竞标的最终获胜方是，戚长信先生。”

结果宣布的瞬间，场内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叹息声。

尽管沈言安赢得了道义和人心，但在那庞大到足以影响城市经济格局的资本实力面前，官方最终还是做出了最现实、最稳妥的选择。

面对这个结果，沈言安和黎妄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失落。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默契与了然。

输掉一个项目，却赢得了对手的敬畏，赢得了人心向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