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沈言安，用一种“我懂的”眼神暗示道，“有些事，还是得循序渐进。再等几天，等彻底稳固了再说，不急于一时嘛。”

沈言安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医生话里的深层含义。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医生！你误会了，我说的……不是那个！”

第398章 不速之客的入住守则

医院停车场，黎妄无视简宁询问的眼神，直接报出沈言安公寓的地址。

姿态理所当然。

简宁手上一顿，飞快地瞟了一眼后视镜。

只见自家老板依旧闭着眼，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而非一个需要讨论的提议。

于是简宁果断放弃多嘴。

一路无话。

黑色轿车在公寓楼下缓缓停稳。

沈言安推门下车，率先开口：“黎妄，我们已经离婚了。今晚的事，是合作。至于其他的……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原谅你。”

她的言下之意很明确：戏已落幕，各回各家。

车内的灯光勾勒出黎妄的侧脸。

他慢慢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宴会上的锋芒，只余下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他没有反驳，只是撑着车门，动作迟缓地想要站起来。

“咳、咳咳……”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他喉间溢出。他的脸色在路灯下更显苍白，扶着车门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嗓音也带上刻意的虚弱。

“刚做完高强度康复训练，医生说今晚是关键期，可能会有肌肉痉挛或者神经性的应激反应。”黎妄看着沈言安，目光坦然而无辜，“一个人住，不安全。”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句：“言安，你总不能见死不救。”

耍无赖？！

沈言安的眉心狠狠一跳。

她当然知道他多半是装的。

但她也知道，康复训练的辛苦是真的，潜在的风险也是真的。

“简宁可以照顾你。”她冷着脸，做出最后的抵抗。

沈言安转身就走，径直走进电梯，按下楼层，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她以为他会知难而退。

然而，当电梯到达，她走出电梯门时，却听到了另一部电梯“叮”的一声，也停在了同一楼层。

黎妄拄着一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伸缩拐杖，在简宁的搀扶下，一步一顿地走了出来。他的步伐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将一个“需要二十四小时贴身看护的重症病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简宁的脸上写满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在将黎妄送到沈言安家门口后，他十分有眼色地躬身告退，留出了二人世界。

沈言安站在自家门前，看着眼前这一幕，额角的青筋几乎要压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输入密码，开门，进屋，关门。

“砰”的一声，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黎妄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却丝毫不见恼怒。

他甚至没有再去敲门，只是打量了一下走廊的环境，然后极为从容地，在那块柔软的波斯地毯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目养神。

一副“你今天不开门，我就在这儿坐到天明”的架势。

沈言安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没听到任何动静。她换上拖鞋，走到客厅，终究还是没忍住，点开了手机上的智能猫眼监控。

屏幕里，那个在外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安静地蜷缩在她的门外。走廊的声控灯熄灭了，黑暗将他的身影吞噬，只留下一个模糊而固执的轮廓。

沈言安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他在康复小径上，汗水浸湿了衬衫，脸色苍白，却在看到她时，依然能展露出一个安抚微笑的模样。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十分钟后，公寓的门“唰”地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灯光重新倾泻而出，照亮了黎妄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只此一晚。”沈言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认命般的咬牙切齿。

黎妄缓缓睁开眼，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嘴角那抹得逞的笑意，如流星般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麻烦了。”他礼貌应道，拄着拐杖，姿态优雅地站起身。

进入公寓，黎妄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典型的沈言安风格。极简主义的黑白灰配色，全屋智能家居，所有物品都摆放在最精准的位置。唯有角落那个半开放式的画室里，散落的画具、画布和几管被挤得不成样子的颜料，才泄露了这间屋子的主人内心深处，那一丝属于艺术家的、不为人知的柔软与热烈。

沈言安没有给他太多参观的时间，直接将一个平板电脑递到他面前，屏幕上赫然是一份她刚刚用最快速度拟好的电子协议。

《临时留宿协议》。

条款清晰，逻辑严谨，堪比商业合同。

一、留宿期限：壹晚。自当晚二十三时起，至次日早八时止。

二、活动范围：仅限于客厅及指定客房。未经甲方（沈言安）许可，禁止踏入主卧、书房、画室半步。

三、后勤保障：乙方（黎妄）需自行解决个人洗漱及三餐问题，甲方不提供任何形式的客房服务。

四、设备使用：严禁触碰、使用甲方的任何电子设备，包括但不限于电脑、手机、智能家居中控系统。

五、……

黎妄一条条浏览下来，非但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恼怒，眼底反而漾开了一层浅浅的笑意。他接过沈言安递来的触控笔，没有在签名处落笔，反而在协议的最下方，龙飞凤舞地潇洒补充了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