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按下了床头的通话按钮。

“沈……言安……”戚文燕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嘶哑、微弱，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消耗她所剩无几的生命，“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我快不行了……”

“临死前，我……我想单独跟你说几句话……是……是关于你母亲的……”

她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然而，沈言安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戚文燕，点了点头。

“可以。”

就在戚文燕和沈清瑶都以为她会要求进入病房时，沈言安却指了指她们之间的那面玻璃墙，和墙上的通话器。

“隔着玻璃讲就行。”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漠。

“毕竟，肺结核是会传染的。我惜命。”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戚文燕眼中最后一点算计的火苗。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计划，她用生命换来的最后一次反击机会——就是想在近距离的接触中，将这致命的病毒，传染给沈言安！

她以为沈言安会因为“母亲”这两个字而心软，会为了探寻所谓的秘密而放松警惕。

可她错了。

沈言安甚至连试探都懒得试探，就用最简单、最直接、也最合情合理的理由，堵死了她所有的路。

“看来，你并没有什么关于我母亲的事情想说。”沈言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的嘲讽，“你只是想拉个垫背的而已。”

“戚文燕，你和你那个愚蠢的女儿，就抱着你们用生命换来的这份自由，在这座更大的牢笼里，慢慢地熬吧。”

阴谋被当众戳穿，戚文燕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疯狂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用手捶打着防爆玻璃，面目狰狞地嘶吼：“沈言安！你早就知道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沈言安冷漠地转过身，将那歇斯底里的诅咒关在身后：“地狱的门已经为你打开，好好享受你的最后时光吧。”

说完，她将手里的病历档案扔在旁边的置物台上。

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隔离门。

走出医院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沈言安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就在她准备走向停车场时，一个温润而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沈小姐，留步。”

沈言安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一棵法国梧桐的树荫下，站着一个身穿浅灰色衣服的男人。他身姿挺拔，面带微笑，那双狭长上挑的眼睛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是温兰舟。

第408章 你拿什么跟他比

温兰舟站在树影下，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为他那张永远挂着得体微笑的脸，平添了几分捉摸不定的意味。

沈言安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朝停车场的方向走。

“沈小姐。”温兰舟又喊了一声，不急不缓地追上来，与她并肩而行，“难得这么巧，不如找个地方喝杯茶？”

“没兴趣。”沈言安脚步未停，只冷冷吐出三个字。

温兰舟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所有人都对他那副温润如玉的面孔报以善意和迎合。沈言安这种毫不掩饰的冷淡，精准地扎进了他无懈可击的体面之下。

他快走两步，微微侧身，挡在了沈言安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沈小姐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微微俯身，狭长的眼眸里带着探究和一丝被冒犯后的不悦，语气却依旧像是情人间的低语，“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对我总是这么冷淡。我比黎妄……差在哪了？”

这个问题，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自负和冒犯。

沈言安终于停下脚步。

她抬眼，目光没有丝毫温度，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温先生，”她向后退了半步，拉开那令人不快的距离，“请自重。”

温兰舟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直起身，收敛了那份露骨的探究，重新挂上那副完美的贵公子式的笑容。

“好吧，既然沈小姐不肯赏脸，那我就长话短说。”他整了整自己的袖口，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周全，“戚文燕的事，并非我的本意。我只是……不忍心看清瑶太过伤心。”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身不由己的受害者。

沈言安看着他这番表演，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温先生是不是觉得，”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这么快就急着撇清关系，我会很高兴？”

温兰舟愣住了。

“我讨厌沈清瑶，”沈言安的眼神很平静，却让温兰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但对温先生你……我更鄙夷。”

“她坏在明处，是条会咬人的疯狗。而你，是笑着吃人不吐骨头的伪君子。”

“更何况，”她向前逼近一步，那迫人的气场让温兰舟下意识地想后退，“一个连自己的妻子都能在危难时毫不犹豫当成弃子、背叛得干干净净的男人，拿什么来保证自己的人品？”

“温先生，你在我这里，没有任何信誉可言。”

温兰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张维持了三十多年的完美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他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地、毫不留情地当面羞辱过。

“你……”温兰舟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难堪和愤怒而有些发紧，他似乎想为自己辩驳些什么，却发现对方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已经写满了定论，根本不屑于听他的任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