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情况怎么样？”

“黎先生生命体征平稳，颅内没有出血，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和一些皮外伤。”护士翻开记录板，有些困惑地补充道，“按理说，他应该早就醒了。我们做了全套的神经系统检查，一切正常。但他就是……醒不过来。就像是，陷入了某种梦魇里，自己不愿意出来一样。”

梦魇？

沈言安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护士很识趣地没有跟进，只是在门口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沈言安走到病床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看着他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一小片阴影，看着他因为失血而略显干燥的嘴唇。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总是衣冠楚楚、进退得体，偶尔还会耍些无赖的黎家掌权人，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脆弱。

像一头暂时收起了利爪，陷入沉睡的雄狮。

沈言安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着爆炸发生前的那个瞬间。

一切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这个男人，总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她。

无论是在离婚前，还是在离婚后。

无论是面对商业上的明枪暗箭，还是面对这种真刀真枪的生死瞬间。

他好像，一直都在。

沈言安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皮肤的触感有些冰凉。她又顺着他的脸部轮廓，想去拂开他额前一缕散落的碎发。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头发的时候，她却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猛地收回了手。

她在做什么？

沈言安看着自己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出发在即，前路未卜，她不应该被任何情绪所牵绊。尤其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软弱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

“黎妄。”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带着命令式的口吻。

“别装睡了，任务还没结束，起来干活。”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我要去M洲了，三天后。”她继续说，“那边有很多疯子，可能会有危险。你再不醒，等我回来，你的位置就要被别人顶了。”

回应她的，依旧只有仪器平稳的“滴滴”声。

沈言安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觉得有些无趣。

和一个睡着的人较劲，实在不是她的风格。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第436章 原来是你

沈言安刚准备离开，身后突然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

她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黎妄已经坐了起来，半靠在床头，用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眼神里没有刚苏醒的迷茫，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探究，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到她灵魂最深处。

这种诡异的沉默让沈言安有些不自在。

她习惯了掌控一切，却在这种注视下，感觉自己被剥开了层层伪装，无所遁形。

沈言安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醒了？我还以为你打算一直睡下去，好让我给你写一份情真意切的殉职报告。”

话音刚落，黎妄忽然挣扎着掀开被子，踉跄着下了床。那动作急切而笨拙，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优雅从容的黎家家主。

沈言安下意识地想上前扶他，可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黎妄抱得很用力，紧紧地禁锢着她，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不住地颤抖着。

沈言安彻底懵了。

这算什么？爆炸后遗症？脑子被炸坏了？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一时间不知道该推开他还是该做些什么。

“原来是你……”

沙哑的、带着梦呓般呢喃的话，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

沈言安浑身一震。

什么？

不等她反应，黎妄像是确认了什么一般，将她抱得更紧了。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是跨越了十几年光阴的执念终于落地的颤栗。

“真的是你……”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压抑着翻江倒海的情绪。

沈言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个荒谬却又唯一的可能性，在她脑中轰然炸开。

难道……

“我想起来了。”黎妄终于稍稍松开了她，但双手依旧紧紧地扣着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双眸子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极致情绪。

有震惊，有狂喜，有懊悔，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求证。

“当年在郊外的山上，救我的人，是你。”

这一次，不再是疑问，而是无比笃定的陈述。

黎妄说，爆炸的冲击让他陷入了一场漫长而混乱的梦。在梦里，他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下午。被绑架，被撕票，被推下山崖。冰冷的雨水混着鲜血，一点点带走他的体温和意识。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一抹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他模糊的视野里。

那是个看起来与他年龄相仿的女孩。

她蹲下身，有些笨拙地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又费力地把他从泥水里拖出来。她的手很小，力气却出奇的大。他当时高烧得厉害，视线里的一切都是重影，只能看到她紧紧抿着的嘴唇，和一双清亮又专注的眼睛。

他听见她对自己说话，声音清清冷冷的，像山间的清泉。但具体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