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奶奶三岁半,专治不肖子孙(155)
“但是,”云衡之的目光落回她瞬间煞白的脸上,“你余生,便待在此处,替你夫君替瑞儿也替你自己诵经祈福,忏悔己过。”
“这里,便是你的归处。”
“你好自为之。”
话落,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走出了佛堂。
佛堂内,一阵死寂。
周秋兰瘫软在地,维持着方才跪求的姿势。
“哈哈……哈哈哈……云衡之。你好狠。你好狠的心啊!”
门外,云衡之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看守的婆子重新站回门口。
此时,棠华院。
云棠听说了周秋兰被终身囚禁于佛堂的消息。
她沉默片刻,只淡淡吩咐青鸢,“看紧瑞哥儿那头,别让他做出什么傻事来。”
青鸢郑重点头,“是。”
两个时辰后。
云棠、云薇、云璋、柳氏以及云鹤轩一同用午膳。
席间气氛算不得热络,却也平和。
云棠搁下玉箸,目光转向云璋身边的柳氏,好奇地问着,“姨娘近来在族学,还习惯吗?”
柳氏闻言,受宠若惊地立刻放下碗筷,双手在膝上不安地绞着帕子,脸上堆起一抹笑,“回小主子的话,一开始是有些跟不上,先生们讲得快。”
“不过……不过婢妾已经认得几个字了,也能描几个简单的字,算是有丁点儿进益了。”她说着,眼中竟隐隐泛起一点泪光。
“嗯。”云棠微微颔首,“既然如此,便继续学着。有不懂之处,可请教夫子,也可来问我。”
“是,是,谢小主子恩典,婢妾定当尽心竭力!”柳氏激动的声音发颤。
她连忙坐稳,看向身旁埋头安静吃饭的云璋时,眼神却骤然变得无比热切。
“璋儿,快吃,吃完继续去学。”
云璋愣了愣神,接着还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酉时,云璋从族学回来,刚放下书袋,柳氏便已急不可耐地将人按在书案前。
“今日先生最后教的那一段,背给我听。”她的声音绷得紧紧的,眼睛死死盯着云璋。
云璋刚磕磕绊绊背了两句,柳氏便打断,手指用力戳着摊开的书页,“错了,这里,重背,从头开始!”
云璋身子瑟缩了一下,只得重新开始。
好不容易背完,柳氏又立刻铺开描红纸,磨墨的力道重了许多。
“来,照着主子赏你的那本字帖,一个字一个字给我描,记得一定要一模一样。”
昏黄的油灯下,云璋握着笔,努力控制着颤抖的手腕,一笔一划地开始描摹。
柳氏搬个凳子坐在旁边,眼睛已然熬得通红。
云璋稍有停顿,她手指便狠狠戳上云璋的额头。
“发什么呆,手腕稳住啊,你这写的什么?蚯蚓爬吗?”
“这里,这笔要顿下去,重写!”
不知过了多久,云璋快要趴伏在书案上。
无论他如何努力眨眼,掐自己大腿,那股倦意却越来越重。
眼前的字帖上,那些原本清晰的笔画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他握着笔的手指早已僵硬麻木,手腕酸痛得微微发抖。
他摇了摇头,强撑着精神,正小心翼翼地描摹一个永字。
这是字帖上最难的字之一,也是柳氏反复强调一定要练好的。
笔尖悬在最后那个捺画上,就在他屏住呼吸,准备用力送出的瞬间,眼皮重重一合。
手跟着不受控制地一抖。
墨汁正正滴落在刚刚描好的永字中心。
“嗒”的一声轻响,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云璋猛地惊醒,看着那片墨污,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地抬头,惊恐地望向旁边的母亲。
柳氏一直死死盯着他的手和笔下的纸。
云璋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带着一股冷风。
紧接着……
“啪!”
一声极其响亮的抽打声骤然响起。
一股钻心的剧痛从右手手背上猛地传来。
云璋整个人一颤,手中的毛笔哐当一声掉落在桌上,又滚落到地上。
他本能地缩回手,紧紧捂住火辣辣的手背。
那痛感尖锐无比,痛得他眼前忍不住阵阵发黑。
他抑制不住地剧烈哆嗦着。
而他捂住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起一道红痕。
柳氏手里紧握着那根楠木戒尺,指关节捏得发白。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璋儿,你怎么一点苦都吃不了,这点事都做不好呢?”她的声音颤抖,“你看看,你看看,多好的纸啊,主子给的恩典,就被你这么糟蹋了,你这没出息的样子,拿什么让小主子高看你一眼,拿什么在这府里立足!”
她越说越激动,“擦掉,重写,写不好不许睡觉,娘会陪着你的。”
云璋痛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用另一只小手抹掉眼泪,抖着手重新铺纸。
接连七日,小院里的灯火都亮到深夜。
云璋眼下的青黑一日深过一日。
原本带着些婴儿肥的脸颊凹陷下去。
如此这般,不过半月光景。
这日午后,云棠正处理庶务,一个丫鬟惊慌失措地跑来禀报:“主子不好了,璋少爷……璋少爷他突然高热不退,还呕了!”
云棠眉心一蹙,连忙问道:“怎么回事?赶紧去请大夫!”
“是!”
待到云棠赶到云璋暂居的小院,只见云璋小脸烧得通红,紧闭双眼躺在床上,气息微弱。
柳氏跪在床边,哭得肝肠寸断,脸上满是懊悔与恐惧,嘴里不住念叨着,“是我不好,都是我逼得太紧,是我害了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