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丽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低下头，抱着女儿无声地叹气，眼圈微微泛红。

“都别争了！”老三钟诚毅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大哥二哥，你们都娶媳妇生娃了！就我还光棍一条呢！这钱，我看就该给我娶媳妇用！不然我打一辈子光棍吗？”

张春雪就站在堂屋的门槛外，半边身子隐在门后。

她静静地看着里面吵得面红耳赤的三兄弟，还有那个嗑着瓜子、煽风点火的大儿媳。

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此刻显得如此丑陋，如此贪婪，这些白眼狼的本性，其实早就暴露无遗了啊！

她上辈子，到底是瞎了哪只眼？是被什么蒙了心窍？

想到为了他们，自己居然干出来了卖女儿的蠢事，张春雪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疼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后来，她无时无刻都在后悔，可那时晓晓已经死了，没有任何办法弥补。

还好，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老三钟诚毅眼尖，第一个看到了门外的张春雪，男人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妈！”他几乎是小跑着凑了过来，声音又甜又腻，“你醒啦？你听我说，那一百块钱……”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撒娇般的语气：“妈，你最疼我了！这钱，你肯定得给我娶媳妇儿用，是不是？”

钟诚发和钟诚仁一听，也顾不上争吵了，赶紧围了上来。

“妈！给我！我是老大！我得去城里找工作！”钟诚发理直气壮。

“凭啥给他？家里就他占好处！给我！我也要用钱！”钟诚仁急吼吼地抢话。

大儿媳李红娟也停了嗑瓜子，一双精明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落在张春雪身上，等着她发话，好盘算着怎么把钱弄到自家手里。

张春雪冷冷地扫过他们三个，“你们这一群畜牲，还想要钱？做大梦去吧。”

第3章

丢下这句话，她看也不看他们瞬间僵住的脸，径直转身，朝着昏暗的厨房走去。

堂屋里，三兄弟面面相觑，都愣在了原地。

妈……这是怎么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以前只要他们开口，尤其是老三撒个娇，妈就算再难，也会想办法满足他们的。

今天怎么舍得说这种重话！

李红娟撇了撇嘴，对着自家男人钟诚发，小声嘟囔了一句：“哼，说到底还是抠门，啥钱都想捏在自己手里！自己的亲儿子都不顾！”

钟诚毅倒是反应快点，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厨房的方向：“我看啊，妈怕是刚才嫌我们吵得太厉害，生气了。”

张春雪置之不问，踏入厨房，灶膛前，钟晓晓正蹲在那里，往里面添着柴火，她的肩膀微微耸动着，一边默默地烧火，一边偷偷地抹着眼泪。

张春雪的心，又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这个女儿，脑子聪明，是块读书的料，却只上完了初中，就在家里伺候一大家子人了。

养得三个大哥好吃懒做，高中也没考上，就在家里混日子。

晓晓要嫁过去的人是邻村那个打死了三任老婆的王老五，是个又老又丑又凶残的赌鬼！

今年都三十二了，足足比晓晓大了十四岁，村里人都说，王老五发起疯来连自己的亲娘都打！那三个老婆也没一个活过三年的！

“起来，还做饭，做给一群畜牲吃吗？”张春雪再对上钟晓晓那双清澈的眼睛，眼眶发酸，可声音却不变：“妈不嫁你了，送你去学校，读书！”

钟晓晓上初中就比别人有出息，在班上名列前茅，如果能把读书这条路走下去的话，以后肯定光宗耀祖。

而且，她也喜欢读书。

钟晓晓眼睛瞪的大大的，满是水泡的手指有些颤抖，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妈经常对她非打即骂，她已经习惯了，现在居然说要送她去上学？绕是谁都反应不过来这突然其来的变化。

而屋外的李红娟正好想进来看看热闹，掀开厨房的门帘，刚好就听见了张春雪这句话。

什么？不嫁了？还要送那丫头片子去读书！

她也顾不上张春雪是抽什么疯，脚跟一转，扭头就冲回了堂屋。

“当家的，老二！老三！你们听听，妈她疯了！”李红娟气急败坏地嚷嚷起来，“她刚才在厨房跟晓晓说，不嫁了，还要送晓晓去读高中！”

话音刚落，一直低着头的二儿媳周明丽猛地抬起了头，脸上露出一丝惊喜，“真的？妈真的这么说？”

太好了！晓晓总算不用嫁给那个禽兽不如的王老五了！

可钟家三兄弟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啥？不嫁了？”钟诚发第一个跳了起来，嗓门震天响，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面钟诚仁脸上了，“那一百块钱彩礼咋办？”

“没有钱，我上哪娶媳妇去！”钟诚毅更是跳脚，脖子都急红了。

“妈今天吃做什么药了，我必须去找她。”

钟诚发最是火上添油，说着就要往厨房冲，一副要跟张春雪拼命的架势。

要是不卖钟晓晓，他们哪来的钱，他城里的工作都联系好了，势在必得。

“大哥你等等！”还是老三钟诚毅脑子转得快，一把拉住了他，“你现在去找妈，妈正在气头上，肯定要挨骂，说不定还揍你！”

“那咋办？难道就看着钱飞了？”钟诚发一脸不甘。

钟诚毅压低了声音，凑到两个哥哥耳边，贼兮兮地说：“我们去找奶奶，奶奶最疼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