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坦诚突然像一把软刀，轻轻剖开黎槐的怒意，露出底下柔软的血肉。

“你别生气，我之前都压制住了，这只是个意外。”

黎槐的喉咙哽得厉害，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见谈序微微倾身。

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轻声问：“现在还有点痛，那…可以给我抱抱吗？”

他的语气很轻，像个小心翼翼讨要糖果的孩子，与平日里那个冷静果决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黎槐突然被他这副卖惨的样子震惊到。

谈序…他…竟然还有这副“茶味”很重的样子。

难道这些天，他偷偷和木楼兽场的那些人学了些什么？

要命了！

黎槐抬眸看着他，心头的火气莫名散了，一些积攒了许久的情绪也涌了出来。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烫得人心里发颤。

她没说话，只是猛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要。”

谈序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用没受伤的手轻轻环住她的背。

黎槐她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补充道：“仅此一次。”

谈序低低地应了一声，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好，仅此一次。”

他环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能清楚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抖。

刚才还张牙舞爪像只炸毛的猫，此刻窝在怀里，却软得像团棉花。

连带着他那颗被试剂和精神力紊乱搅得发疼的心，都跟着一点点熨帖起来。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变得明亮起来，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把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

医疗室里很静，只能听见彼此交叠的呼吸声，还有黎槐没忍住的、细微的抽泣声。

那些藏在冷静面具下的脆弱，那些压在心底的后怕与心疼，终于在这个拥抱里找到了出口。

之后，黎槐和谈序又修整了一天。

在告别鼠尾男人后，木楼兽场的大门在眼前关闭。

一切邪恶和算计都将彻底永久封锁进这座木质打造的精美牢笼中。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彻底离开污染区后，智能通讯录响了几声。

是裴述的短信。

：计划有变，边境枯荣双柏地带污染区异样，大面积扩散，明塔派人前去支援，其中有你们的名字。

：枯荣双柏，见面再议。

附件一：枯荣双柏的地图和资料。

黎槐和谈序对视一眼，悬浮车前方掉头，往边境方向开去。

与此同时，赵桉回到了明塔。

他站在泛着冷光的合金操作台前，看着主位上的上位者，深吸一口气，将勋章递了过去：“任务完成，无字勋章已取回。”

上位者没接，指尖在控制屏上轻点，一道蓝光扫过勋章。

三秒后，冰冷的机械音在室内响起：“检测到仿制品，核心匹配度不足17%”

赵桉的脸色瞬间煞白，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

他明明赢了，亲自取的无字勋章，这怎么会是假的？

难道从一开始…

“废物！”

“连件东西都看不住，赵桉你轻敌了。”

赵桉猛地跪下，膝盖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闷响：“是孩子的错，求父亲再给孩儿一次机会！”

“机会？”上位者轻笑一声，指尖弹出一份调令，“枯荣双柏的污染区扩散了，那里缺人手清理外族。”

“你不是总说想回家看看吗？去那待着吧，什么时候处理完，什么时候回来。”

枯荣双柏…

赵桉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片被污染吞噬的边境地带，是他年少时的家。

他的家人无一生还，只有他被救，侥幸活了下来，以孤儿的身份来到了明塔。

那不是支援，是流放！

“父亲…”赵桉的声音发颤，带着最后的挣扎。

“怎么？”上位者歪了歪头，带着些威慑，“不想去？”

金属台上突然弹出一道电流，精准地击中赵桉的后颈。

赵桉浑身一颤，剧痛顺着神经爬满四肢，却死死咬着牙没敢再发出声音。

“三小时后出发。”上位者收回目光，语气再无波澜，“别让我再看到你失败。”

门被机械臂无声关闭，室内只剩下赵桉粗重的喘息。

他趴在地上，望着那份印着枯荣双柏地图的调令，指节深深抠进掌心。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只是枚随时可弃的棋子。

赵桉缓缓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眼底最后一抹温度彻底熄灭。

他抓起调令转身往外走，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耳边响起黎槐的那句话。

“赵桉，你还要继续做明塔的走狗吗？”

原来他们早就察觉到了他的身份，才故意留了枚假勋章给他。

赵桉的脚步顿在走廊尽头，他抬手摸了摸后颈，电流灼烧的痛感还未散去。

是啊，他是走狗。

是靠着明塔的“恩慈”活下来，替他们咬人的走狗。

他被父亲从废墟里拖出来，摸着他的头说：“以后我就是你父亲，明塔就是你的家。”

原来所谓的家，不过是另一个更华丽的牢笼。

赵桉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连嘴角都牵不动。

他捏紧手里的调令，指腹几乎发白。

可他的路，从迈出那一步开始便回不了头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回不了头，那便不回头了。

一起走到尽头吧。

哪怕，是死亡的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