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城阳公主(104)
薛瓘哪里敢多言,只得默默跟在李仪身后。
在两人离开浮光阁时,暗处有道身影一直盯着他们,但并未有任何动作。
月华庭内寂静无声,屋内却是雾气氤氲,烛光摇曳。
李仪整个人都浸泡在浴桶之中,水面上则洒满了新鲜的花瓣,闻着清香令人身心舒缓,但是李仪此刻并不放松,因为还有个人站在她身后。
薛瓘就这样静立原地,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不去看浴桶里的人。
李仪说是要让他亲自侍奉她沐浴,但进来后她一言不发,她不发话,他也就不敢有任何动作,更不敢去触碰她的身体。
今夜这事说到底他也是有责任的,没有察觉到身边的侍女心怀不轨,更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不是李仪,差点就酿成大错。好在李仪足够冷静,愿意相信他,否则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你想不想纳妾?”
静默许久,李仪开口就是这句话。
她也是真心发问。
在这个时代,又有哪个男人会一生只守着一人。
“你怎么会这么问?”薛瓘对此甚是意外,不明白李仪这是什么意思。
爱一个人是会只想将其占为己有,没有谁会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爱人,若是李仪想给他纳妾,那只能说明他在她心里已不再那么重要……不行,这绝对不行。
李仪抬手捻起一片花瓣,又试着问道:“你看别的男人都三妻四妾,难道你就不想拥有?”
如果他真想要,那她也不介意换一个。
但是他否决得非常果断——
“不想,你和我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又怎会和别人一样的想法?即使在这里生活再久,观念思想或许都会被改变,但只要有你在,这一点就绝不可能会变。”
她在这里的身份是大唐公主,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是他求之不得,又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女人?
听见他平静且诚恳的语气,李仪心里自然不再有疑虑,不管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多久,他也还是她印象中的那个薛瓘,两个人的心都不会被这个时代所改变。
即便如此,她还是想再打趣他一番,嘴角压着笑容故作正经地问道:“那你看见她那副样子,难道就没有半点心动?”
“起初我误以为她是你,所以才……”
薛瓘说到这还有些懊悔,他当时还真动了情欲,但随之又有些庆幸,“发现不对劲后,我对她哪里还有半点兴趣。”
李仪不由得笑了一声,回过头就见他一直在盯着她看。
被她发现后,又故作镇定地移开了目光。
“扶我起来。”
李仪缓缓从水中抬起了右手,光滑白嫩的肌肤上还沾着颗颗水珠,分外诱人,薛瓘只怔了片刻,随即毫不犹豫上前握住了那只手。
水中之人顺势起身,薛瓘直接伸手将她横抱而起。
两眼相望,唯有情欲。
第60章 永徽年间(二)
月凉如水,清风摇曳。
薛瓘穿好衣服轻轻推开房门,缓步走出屋外,转眸便见不远处的长廊里有一道人影。
身形颀长挺拔,不动如松。
那人怕是已等候多时,薛瓘并不意外,转身向着长廊走去,然而人还未行至那人跟前,一柄锋利的剑刃就先架在了薛瓘颈边。
薛瓘就此停住脚步,眼角眉梢不见丝毫惧色。
“你若敢负她,我定会第一个杀了你。”
持剑之人嗓音清冷如霜,隐隐透着一股杀气,那张被梅花面具所遮掩的脸庞,让人看不见究竟是何神情。
那锐利的剑锋离薛瓘的颈间只有微末之距,只要对方稍微动下手指,必定能够见血封喉。
但是薛瓘好似全然不知一样,神情还是那般从容自若,没有丝毫的慌张,只是说话的语气格外坚决:“那你尽管放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片刻之后,那把剑锋总算离开了他颈边。
他就料定对方不会伤他,至少现在不会,刀剑相向更多的是威慑。
“你最好说到做到。”
他缓缓收起手中的剑,却无意中瞥见薛瓘颈边往下有一处红痕,这印记分明是……他眸光一沉果断移开了视线,握着剑柄的手又紧了几分。
薛瓘自然察觉到了对方的变化,但他对此仍旧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只顾转身望向高悬于夜空的明月,“你以这样的形式守在她身边,迟早有一天会被她看破。”
他都能察觉出他的异样,相信李仪也快了。
何以忧对此不为所动,同样转过身去,但却是面向不远处的窗台,似乎是在透过窗子遥望屋里那人,“我不管别的男人是否能一心一意,但若你不能为她守身如玉,那也就没有再留在她身边的必要了。”
至于她何时会看破这一切……
他既期望她能认出他,又害怕她会认出他。
闻言薛瓘转眸默默凝视着他,这个男人什么时候也变得和这个时代不一样了?为女人守身如玉,居然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若是一开始他便有这番见解,李仪定会对他另眼相看。
若是今夜薛瓘真着了那婢女的道,失了忠贞,且不说何以忧和李仪能否饶恕他,就他自己都不会放过自己。
但所幸一切都没有如果。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好似又想起了她那如花笑颜,薛瓘不自觉地扬起嘴角,语气分外温柔也分外坚定。
看见他眼中的情真意切,何以忧心头不知是开心还是落寞,总之像是被人狠狠捏着难受得紧。他是该庆幸有薛瓘存在,能带给她无尽欢情,还是该怨恨他的存在,占据了他穷极一生都可望不可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