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城阳公主(24)
杜荷缓缓收回视线,面色归于平静,只是握着书卷的手悄然加重了力道,“所以,你想说什么?”
李仪回过身来,面对不动如山的杜荷,李仪心知自己的话在他这毫无分量,但还是忍不住郑重劝道:“长兄的势力并不成熟,而我的父亲曾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平定四方,又怎会轻易栽在自己儿子手中?谋逆向来罪无可恕,还会连累家族,希望你慎重考虑,不要被一时的利益蒙蔽了双眼。”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仁至义尽。
李仪不想过多干涉历史,否则只会引火烧身,若非实在于心不忍,今日这番话她断不会说。
这次她转身离开藏书阁,没有再停留。
“来人。”
杜荷低声唤了一句,长生立马走了进来,杜荷放下书卷遥望李仪离去的方向,“盯紧城阳公主,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他那冰冷如寒潭的眸子已然浮现杀意。
李仪已经猜出了他与太子密谋之事,倘若她告到李世民那里,那他就将前功尽弃。所以必要之时,他绝不会放过她。
但是……她会去向李世民告发吗?
可是他不得不做好万全的准备,她若要告发,那他只有除之而后快。
离开藏书阁后,李仪就知道身后多了双“眼睛”,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都特意避开皇宫,也特意不与任何人来往。因为一旦她有任何异样,杜荷手中的屠刀就会对准了她。
原本出于好心,却将自己置于是非之地,李仪都被自己的心软给整无奈了。
不过也没关系,杜荷不敢轻易下手。
这天夜里,李仪从府外回来,一踏进院中就看见了杜荷的身影,他坐在树下的石桌旁,正独自喝茶。
李仪知道,他是专程在这等她。
杜荷喝着茶并未看李仪,但是斜眼瞥了瞥院内的若干侍女,李仪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便示意阑珊将侍女们都遣退。
李仪来到石桌前,杜荷便沉声开口道:“公主今日去了何处?”
“东市,听曲看戏。”
李仪的回答简明扼要。
杜荷对此没有任何质疑,转而给李仪也倒了杯茶,并示意李仪坐下。
李仪也不推辞,在杜荷对面坐下身来,她正好口渴,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瞬间引来杜荷奇怪的注视。
如此确实不雅观,但李仪也懒得解释。
她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起来,杜荷已经收回目光,冷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公主既已知晓我与太子密谋之事,为何不去向圣上告发?”
“这两边都是我的亲人,我自然不好抉择啊。”李仪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茶杯,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长兄的势力尚不成熟,此举风险极高,我不认为我那英明神武的父亲会被他扳倒,所以告不告发有何区别。”
在听到“亲人”二字时,杜荷的眸光凝结了一瞬,但他很清楚,李仪所说的亲人不包括他,也不是在为他左右为难。
杜荷仍旧慢悠悠地喝着茶,唇边勾起一丝冷傲的笑,似那天边明月,清冷孤傲。
“成大事者何惧风险,当初的玄武门之变,又何尝没有风险?不成功便成仁,不去拼一把,又怎知结果如何?如今魏王宠冠诸王,风头已远远盖过东宫,若任其发展下去,太子迟早有被取代的一天。”
“公主久居深闺之中,不问朝政,又怎会明白太子如今的处境。”
杜荷的神态依旧冷淡,只是语气中能听出叹息之意,他望向李仪时,目光愈发深沉,似乎在期待李仪能够理解他。
第14章 上苑桃花(三)
明月当空,两人对坐饮茶,沉默在逐渐蔓延。
对于李承乾如今的处境,李仪也能理解一二,但是她帮不上什么,沉思良久,她道:“我确实只是一介女流,不懂政权,但我知道你走上的是一条不归路,若是失败,还会连累你的家族。”
“功臣之后,本应有大好前途,又何必去铤而走险?”
李仪说了一番话之后,又叹息着摇头,“我不会告发,亦不会参与,安身立命才是最紧要的事,若是连性命都不顾,又谈何权位?”
人的欲望是无休止的,但并不是不可抑制的。
李仪最后将杯中茶水喝完,随即起身,“我言尽于此,你的事我不干涉,如何决策皆看你自己。”
她转身离去进了屋,庭院中只剩下杜荷一人。
他的心神有些恍惚,其实像方才那样每日对坐饮茶,安谧度日,也未尝不是人生幸事,何必去追名逐利。
不管密谋成功与否,他与李仪都会夫妻缘尽。
可若他放弃此事,便可与她一直做夫妻,安稳度日,即使只是表面夫妻。
但是这样做值么……
他想,他可以再考虑考虑。
作为大唐公主,李仪不用去争权夺利,也不用相夫教子,整日只顾吃喝享受就行,自然是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所以这日阳光明媚,李仪又出门了。
在朱雀大街上,有一家名为“君又来”的酒楼,是京中权贵们最爱来的地方,也是长安城数一数二的高档酒楼。
李仪来时雅间已经满座,便只能在大堂寻个位置落座。
但是她刚坐下身,便注意到通往二楼雅间的楼梯口处有些嘈杂,似乎还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李仪也顺势看了过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楼梯的扶手旁站着两位少年,一位面似冠玉清俊无双,另一位长相与其酷似,但略显稚嫩。
竟然是薛瓘,另一个应当是他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