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溺玫岸(17)+番外
然后真的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眼。
他没有数深呼吸。
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学校宿舍窗边那株在夜色里安静阖拢叶子的合欢小树,以及树旁那个温暖的、等待他归去的身影。
再睁开眼时,眼神里的疲惫并未完全消散,但那份沉甸甸的孤独感和高强度工作带来的空洞感,却奇异地被填补了大半。
那无声的陪伴,如同穿过深海的微弱信号,精准地抵达了他最疲惫的锚点。
江枳也有被现实击中的时刻。
季节变换,一场急雨不期而至,也带来了流感病毒的肆虐。
办公室里咳嗽声此起彼伏。
江枳终究没能幸免 。起初只是喉咙发痒,很快演变成喉咙肿痛、浑身酸软无力。
体温计上的数字爬上了385℃。
下午的课是顶着重感冒的躯壳坚持下来的。站上讲台时,头重脚轻,眼前发花。
往日清越的声音变得沙哑艰涩,讲解那些她热爱的诗词也失去了往日的感染力。
下课时,虚汗浸湿了后背,扶着讲台才勉强站稳。
强烈的挫败感和身体的不适排山倒海般涌来。
回到宿舍,连给自己煮碗面的力气都没有。
看着窗外合欢小树因阴雨天而显得无精打采的叶片,她蜷缩在沙发上,意识昏沉。
身体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喉咙里像堵了烧红的木炭,每一次吞咽都带来锐痛。
平日里那个站在讲台上光芒四射、引导孩子们探索诗词之美的江老师,此刻脆弱得像一片被雨打蔫的叶子。
不知迷糊了多久,意识混沌间,似乎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然后是熟悉而沉稳的脚步声,带着外面雨水潮湿的气息靠近。
一只微凉却无比干燥有力的大手贴上了她的额头。
“发烧了。”时淮沉静的声音响起,不惊讶,只是确认事实。
下一秒,温暖厚重的毯子落在了她身上,带着他身上特有的、让人心安的干净皂角混合消毒水的气息。
他将她更紧地裹住,像一个茧。
“张嘴,量个体温。”体温计轻轻抵在舌下。
江枳无力地睁开眼,看到他眉峰微蹙,眼神是审视病人时的锐利专注,却又在深处浮动着某种无法错认的担忧和……心疼?
“吃了药,有点犯困……课上得不好……”她含混不清地解释,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在控诉。
“正常现象,病毒性感冒。”他言简意赅下了诊断,目光扫过她苍白泛红的脸颊,眼底的锐利被更深的心疼覆盖。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空话,只是动作麻利地起身去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响起锅碗碰撞的轻微声响和食材被处理的声音。
没过多久,浓郁的米香混合着一种清甜的药草味在小小的宿舍里弥漫开来。
那是熟悉的味道,加了五指毛桃根的山药粥!是她上次在“清泉居”点过,赞过他记住了。
他将热气腾腾的粥端到沙发旁,坐到她身边的地毯上。
一只手稳稳扶起她虚软无力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坚实的臂弯里,另一只手拿起勺子,小心地舀起一勺冒着热气的粥,轻轻吹了几口,确认温度合适,才稳稳地送到她唇边。
“张嘴。”他低声道,动作细致得像在照料最珍贵的实验样本。
粥液温热滑入干涩的喉咙,带来的不止是物理的暖意,更有一种被细致入微地捧在手心呵护的巨大暖流,瞬间冲垮了身体上所有的不适堆积起来的委屈和无助。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耐心而稳定地喂着。
偶尔有米汤沿着嘴角滑下,他会用微凉的指尖极其自然地替她揩去,动作带着医生特有的精准,却毫无嫌弃。
窗外阴雨连绵,合欢小树的叶子因缺乏光照显得更加萎靡。
屋内灯光温暖,米粥的蒸汽氤氲升腾。
她靠在他怀里,像个孩子一样被他细致地喂着,听着耳畔他近在咫尺的心跳和沉稳的呼吸,感受着每一次喂食时他手臂轻微的起伏。
身体的酸痛和精神的萎靡,在这无声却坚如磐石的支撑中,悄然消融。
此刻的沉默远胜千言。她不再是一个需要站在讲台上光芒四射的师者,只是一个被他圈在羽翼下安静疗愈的倦鸟。
他无言的动作里书写着最朴实的誓言:他见过她在讲台上自信耀眼的样子,也在此刻毫无保留地接纳着她的脆弱和狼狈。
在一起的日常,也少不了那些因思维和节奏迥异而擦出的微小火花。
难得二人共同的休息日午后。江枳心血来潮,从合欢树上新摘下一把细嫩的粉色绒花,小心翼翼地在素白的餐布上摆弄。
她眼神专注柔和,花瓣在她指尖被赋予新的形态与意趣。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发梢跳跃。
时淮则坐在不远处的书桌旁,面前摊开一篇最新的医学期刊论文。
他修长的手指夹着细细的镊子,正全神贯注地解剖着一片……药片?
江枳摆好一个心形图案,满意地抬头,恰好看到他对着灯光,透过放大镜仔细观察药片横截面那复杂结构的侧脸,神情专注得如同在进行神圣的仪式。
“时医生,”江枳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好笑的调侃,“你是在搞科研……还是在谋杀一颗药?”
时淮闻声抬起头,视线从那精密的结构上移开,对上江枳带笑的目光。
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坦然地将镊子和放大镜放到一边,拿起那个被暴力“解剖”的药片,语气平静得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