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溺玫岸(37)+番外
动作专业而专注,眼底的疲惫被一种近乎本能的职业敏锐取代。
“时医生,”负责该病人的护士递上最新的血气分析报告,“血氧分压还是偏低,二氧化碳分压偏高,呼吸机参数可能需要再调整一下。”
时淮接过报告,快速扫了一眼,眉头微蹙:“嗯,把呼吸频率再上调2次/分,PEEP加1cmH2O。
半小时后再查一次血气。”他迅速下达医嘱,声音沉稳有力。
护士立刻记录执行。时淮又查看了引流管的情况,确认引流量和颜色正常,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站在床边,看着病人苍白而平静的睡颜,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如同生命的微弱脉搏。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妻子面前会疲惫、会依赖的普通人,他是时医生,是握着手术刀、与死神抢夺生命的战士。
江枳走进学校办公室时,比平时稍晚了几分钟。
办公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纸张油墨的味道。
“江老师早!”
“早啊江老师!”
同事们纷纷打招呼。江枳微笑着回应,放下包,拿出教案准备第一节课的资料。
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带着善意的探究。
昨天被学生撞见和时淮牵手,今天又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她心里有些无奈,却也坦然。
“江老师,”教语文组的组长李老师端着保温杯走过来,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看你脸色有点倦,昨晚没休息好?”
“还好,李老师。”江枳笑了笑,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就是……家里那位医生昨晚急诊手术,回来得晚了些。”
“哦,这样啊。”李老师了然地点点头,语气带着理解和关切,“急诊医生家属不容易,辛苦你了。多注意休息。”
“谢谢李老师关心。”江枳心头微暖。
上午的课是高二(5)班的现代文阅读。江枳站在讲台上,讲解着鲁迅先生的《祝福》。她声音清亮,条理清晰,将祥林嫂悲惨命运的根源剖析得深刻而透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翻动书页时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然而她总如此,全不见有伶俐起来的希望。’”她念着文中对祥林嫂麻木状态的描写,目光扫过台下,“这种‘不见伶俐’,是封建礼教和冷漠社会对一个鲜活生命最残酷的扼杀……”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收拾东西离开。
江枳整理着讲台上的书本,几个平时比较活跃的男生女生又围了过来。
“江老师!”一个高个子男生,叫张浩,笑嘻嘻地开口,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率,“您今天这戒指……比昨天更闪了!”他旁边的女生立刻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嗔怪道:“别瞎说!”
江枳抬起头,看着这群青春洋溢的面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经历了昨天的“公开”,她反而更加坦然了。
“江老师,”另一个文静些的女生,叫林薇,小声问道,眼神里带着真诚的关切。
“您……您先生是医生啊?那他是不是经常很忙?您会不会……很辛苦?”她问得小心翼翼,带着对成人世界复杂关系的懵懂好奇。
江枳微微一怔。她没想到学生会问这个。看着林薇清澈的眼睛,她想起了昨晚时淮疲惫地靠在她肩头的模样,想起了他眼底的倦色,也想起了清晨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她的心口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辛苦吗?当然。
担心吗?从未停止。但……
她轻轻抚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冰凉的金属触感下,是那份沉甸甸的承诺和彼此支撑的力量。
她抬起头,迎向学生们好奇的目光,脸上绽开一个平静而坚定的笑容:
“嗯,他是医生,急诊科的,确实很忙。”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温和,“有时候会很晚回家,有时候……也会很累。”
“但是,”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庞,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能和他一起分担这些,看着他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我觉得,很值得。”
学生们似懂非懂地看着她,眼神里有困惑,也有触动。
张浩挠了挠头:“哦……这样啊……”林薇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江枳没有再解释更多。有些感受,需要时间去体会。
她笑着摆摆手:“快去准备下节课吧。”
学生们散去。江枳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时淮的微信对话框。
输入框里光标闪烁,她打了一行字:
“ 手术顺利吗?记得喝点热的,保温杯里的茶。”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想了想,又删掉了后半句。最终只发了:
“ 手术顺利吗?”
信息发出,如同石沉大海。她并不意外。他此刻大概在忙,或者在补觉。
她收起手机,走向办公室。心里那点因他忙碌而起的空落感,被刚才课堂上那份坦然的笃定悄然填平。
下午的时光在备课和批改作业中平静度过。临近放学,江枳的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她拿起一看,是时淮的回复:
“嗯。病人暂时稳定。在忙。”
言简意赅,带着他一贯的风格。
江枳看着那短短一行字,心头微微一松。知道他那边情况还好,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她回复了一个简单的:
“ 好。注意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