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佞皆我裙下臣(16)
“是,师父。”陆小北压下心头的疑虑,低声应道。师父的安排,她从不质疑。小北压下翻涌的情绪,将信仔细贴身藏好。
“小北,定州路远,你腿伤刚好,路上务必小心。”陆烬的声音平静,带着惯常的慈爱。
“师父,您一个人在营里,也要多加小心。”她忍不住叮嘱。
“放心。”陆烬笑了笑,拿起床边一件叠好的、厚实些的旧棉坎肩:“这个带上,开春风硬。”他将坎肩塞进小北怀里。
老马温顺,被她牵出时还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翻身上马,动作因腿伤还有些滞涩。
第14章 走一条更难走的路
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承载了短暂温暖的小院。
院门口,陆烬孑然而立,对她轻轻挥了挥手,脸上带着安抚的笑意。
一夹马腹,老马迈开步子,缓缓而去。
夜色如墨,陆烬却毫无睡意。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到头了。小北离开的那一刻,便是他与李章爪牙最终了断的开始。
定州城郊,空气咸腥。
一张张被饥饿蚀刻得麻木的脸,在春寒料峭里瑟缩。
哭嚎声低哑断续。
守城兵卒的皮鞭不时炸响,驱赶着堵塞道路的人群,喝骂声粗暴刺耳。
流民、破落户、走投无路的汉子,被北汉屯兵驱赶至此,排成歪歪扭扭的长龙,等待着一纸军帖或一碗能吊命的稀粥。
整个城中都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滚开!都挤在这里等死吗?北汉的崽子可不等你磨蹭!”
“厢兵!招厢兵!管饭!有气力的汉子这边画押!”
小北的目光掠过那些被推搡着走向征兵木桌的青壮,一个个脸上都是茫然,又投向城门上方斑驳的城墙。
垛口处,有些新架的床弩。
不安涌上心头,这一切都昭示着战事将起,边关不平。
陈记茶行的幌子在一条相对僻静的窄巷深处,被风吹得微微摇晃。铺面不大,却异常干净。
一个身形微胖、面容敦厚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拨弄算盘,听见门轴轻响,抬起头。
“客官要点儿什么?”
“陆先生命我送信。”小北的声音嘶哑低沉,将怀中那封被体温焐热的信递出,火漆完好。
“陆先生?”
小北点头:“陆烬,陆先生。”
陈平接过信,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他并未立即拆看,而是谨慎地打量四周,低声道:“小哥请随我来。”引她穿过店堂,踏入后面一间堆满茶叶箱笼的库房。
门扉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陈平这才就着高处小窗透下的微光,小心翼翼拆开信封。
薄薄一页纸,熟悉的清峻字迹跃入眼帘。他看得极快,脸色却越来越白。
最后长长叹息一声,将信纸缓缓递还给陆小北,眼神复杂至极。
“小哥……这信,是陆先生给你的。”
不好的预感,她接过那张薄纸:“给我的!?”
“小北吾徒:见字如晤。为师已见‘夜枭’之踪,其爪牙已探入易州营盘。李章所求,唯你与我。此局凶险,为师残躯,不堪再累你奔亡。此命乃汝千辛万苦所保,为师自当珍重,不使吾徒心血白费。支你远行,实为护你周全。陈平可信,然定州亦非久安之地。速去北汉,寻‘松涛观’清虚道长庇护。若两年期至,为师未至,汝即西行入夏,隐姓埋名,平安终老。切切!勿念为师,珍重自身。师烬字。”
每一个字都仿若千斤,压在心头。
珍重?在权倾朝野、手段酷烈的李章手里,一个知道“公主”下落的前朝太傅,如何珍重?
她千辛万苦保下师父的性命,难道就是为了让他独自去承受李章的百般酷刑?!
她几乎是在看完信的瞬间就转身夺门而出,不顾身后陈平呼喊,勒转了马头。
什么北汉西夏,什么平安终老,全是狗屁!她要把师父抢回来!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龙潭虎穴!
马蹄刚踏出陈平铺子后的巷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拦在了前面。来人是何谦之的亲随,风尘仆仆。
“陆...陆小哥!何大人急信!令卑职务必亲手交予你!并嘱托:易州万不可回!陆先生已被李相的人‘请’回京城!先生有言,让你信你师父!务必听陆先生安排!”
信封上,何谦之的字迹中带着一丝仓促。陆小北指尖颤抖着撕开封口,薄薄的信笺展开:
“小北侄亲启:令师陆公,已被李章鹰犬挟持,押往淩朝。陆公神智清明,早有绸缪,料定你必欲返身相救,特嘱吾务必拦你!易州已成险地,李章耳目密布,归则自投罗网!陆公乃昔日翻覆朝堂之巨擘,非束手待毙之人。汝当信其智,遵其嘱,速赴北汉!留得青山,方有薪火相传之机。切切此谕!勿负师望!何谦之手书。”
信笺飘落在地。
何谦之的字句洞若观火,师父早已预想到一切,早已为她筹谋好后路。
信其智?师父是算无遗策的太傅不假!
可他如今是什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双目方复明、旧疾缠身的老人!
落在李章那种人手里,剥皮抽筋、敲骨吸髓的酷刑...她不敢想!每一秒的拖延,都是师父在炼狱里煎熬!她怎么能等?怎么能逃?
巷口外的喧闹好像走马灯,她一时间不知怎么办才好。
从来都是师父审慎运筹,借机谋敌,她无需考虑太多。离开师父,甚至想忤逆师父最后的嘱托,才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茫然无措。
外面街道的嘈杂声浪陡然拔高,把她思绪拉了回来,一个破锣嗓子声嘶力竭地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