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正想书信一封去质问楚皇，却又听到蓟郡放开封禁的消息，这才罢休。

南北边境同时出现战争，睿王也觉得事有蹊跷。直至战事平息，他收到叶天冀来信，这才惊觉当初和先帝竟然都瞎了眼，选了这么个人来继任皇位。

有些人天生耀眼夺目，能与日夜争辉。如先太子楚定恒，如叶天冀父子。

而有的人，似乎生来就是为了诠释何为“云泥之别”，如楚定渊。

继任皇位时，楚定渊早已成年，先帝却还是忧心忡忡，临终前选了几位辅政大臣。可见在先帝心中，楚定渊能力不足，选他实属无奈之举。

当初之所以选楚定渊当继任者，一是因为当时确实已经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了，二是睿王跟先皇都认为，楚定渊虽然资质平庸，却胜在人够老实，待人也和气。

可如今看来，他跟先皇都被骗了！

叶家虽有颠覆江山的实力，却世代忠心耿耿，叶家人若有反心，这大楚早成了叶家的天下了，还有他们什么事？

先帝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楚定渊一定要善待叶家。却不曾想，才过了这么些年，楚定渊竟然就想要对叶家下手了。

想到叶天冀所说的关于楚定渊的条条罪状，以及叶鸾炜拿出来的证据，睿王对楚定渊感到失望透顶，同时也非常自责。就是因为他当年的一时不察，差点让祖宗基业败在楚定渊手里。

楚定渊当年明明答应了先皇要善待叶家，却又失信，是为不信。

为了皇位，对亲兄长狠下毒手，是为不悌。

只为一己之私便忘记自己的身份，无视百姓的性命，罔顾苍生，是为不仁。

勾结敌国，设下陷阱，企图杀害大楚有功之臣，是为不义。

将大楚江山交到这种不信不悌，不仁不义的人手中，是他的错。

今日前来，为的就是修正当年犯下的错误。

“当然可以，皇叔何时想来都可以。”见睿王神情冷肃，楚皇有些紧张。

他对睿王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每次见到睿王，他就仿佛又变回那个自卑，丝毫不起眼的五皇子楚定渊。

那个被先太子和叶天冀这两个风姿卓绝的人物衬托得暗淡无光的五皇子楚定渊。

再一看睿王身后的阵势，楚皇心里不安了起来，“皇叔还未说，来此所为何事？”

“本王今日前来，只为修正当年的错误。”睿王语罢，看了身后的侍卫一眼。

那侍卫立刻站了出来，将手中的卷宗展开，“建安一二年四月初，五皇子楚定渊命人对太子楚定恒下药，建安一二年十月末，太子毒发身亡。”

现场众人，此刻都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睛。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惊天大秘密。先太子的死因竟然是这样……

似是为了呼应他们的心情，天空蓦地响起了惊雷。

早在那侍卫说前半句的时候，楚皇的脸色就变了。待听到后面，表情几近扭曲。

“你大胆！”

可是，面无表情的侍卫并不在意楚皇的呵斥，继续陈述旧事。

王承海抬眸望向金华殿外，视线恍惚越过数年。当年，在女儿嫁给还是五皇子的楚皇之后，他偶然得知了此事。

当时王承海就已经意识到了，表面上老实和善的楚定渊，实则最是无情。

“……蓟郡洪灾，楚皇楚定渊命人向村庄粮仓投毒，引发大面积瘟疫……”

“楚定渊不顾百官劝阻，一意孤行，封锁蓟郡，只为除去威王世子叶鸾炜……”

“楚定渊北通陈国，南汇蛮族，许诺城池重金，要求二者助其除去叶家军……”

“荒谬，简直荒谬！这些都是假的！！”楚皇喊道。

电闪雷鸣，怒吼声与亮光声接连不断地撕扯着天空。

殿中其余众人皆低头不语，暗暗心惊，这便是以仁善著称的陛下？！

不顾楚皇的反对，那名侍卫不急不缓地将他的所有罪名都细数了出来，剖析与所有人听。

楚皇不愿意回忆那些陈年旧事，也不肯承认这些罪名，于是不停地否认狡辩。可是，另外两名侍卫将证据拿了出来，供众人传阅。

“怎么？都觉得是朕的错！什么都是朕错！”楚皇气得双眼通红，一股恶气堵在胸口。

何时他的金华殿，竟成了判案的公堂？他们想判他的罪？

他恨极了这些人的表情，不赞同的，带着责备的，愤怒的，惊讶的，还有失望的。这每一束目光的背后，都暗藏着对他这个帝王的否定。

为什么总是这样？多年前如此，多年后，他已经贵为一国之君，依旧如此。

他是平庸的五皇子，犯错的皇帝。而早已死去的楚定恒，还有现在也站在在金华殿中的叶天冀，他们永远不染尘埃，耀眼夺目。

从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皇位之下，尸骨成山。

父皇，楚定恒还有他其余的兄弟，哪一个不是为了权势，手里沾满了鲜血。

叶天冀征战多年，他的剑下亡魂还少吗？

这些个日夜活在赞扬和歌声里的人物，身后分明都藏着浓重的暗影。

凭什么到头来，却只说他楚定渊不够光明磊落？

凭什么只骂他不配为君，骂他罔顾苍生？

*

见楚皇如此模样，睿王摇了摇头，他的眼神一一扫过众人，“今日请各位来，是为了让各位做个见证。”

见证？见证什么？给一国之君定罪？还是……众人不敢深思。

他们果真要审判他！楚皇的手指骤然缩紧，他已经顾不得心底对睿王的畏惧，“你们要审判朕？你们凭什么审判朕！朕是天子，有罪又如何？无罪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