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挥手，“就让我来告诉你，究竟什么是魔！”

霎时间，漫天魔气弥漫，黑雾蒸腾，周围一片枯萎黑暗。

黎漾的声音在黑暗中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痛：“世间万物，欲念是魔，执念是魔，贪嗔恶妄皆是魔。就连你们这些所谓的正派人士，你们的装腔作势，你们的伪善虚假也是魔。魔就住在所有人心里，这世间每一个人，都是魔！你们口口声声要除魔，可你们能够杀死这天地间千千万万的恶念吗？”

为何说他执迷不悟？他也曾以真心待人，可换来的都是些什么？

芸芸众生，偏只有他在受苦。

既然如此，他就把这世间搅得天翻地覆，拉着天下人一起受苦。

鸾宓淡淡瞥了黎漾一眼，“你以为变成这副模样，获得那些所谓的力量，就能够成为最强的存在吗？”

似是被鸾宓的话给刺激到，黎漾的面容都变得扭曲了，浑身魔气大涨。一时间，阴云遮天蔽日，罡风凛冽。

“就因为当初太弱，我才会被忽视，被欺负。这世上无人真心待我，就连我曾经那么尊敬的师父也视我为无物。我如今已经变强了，再也无人能够小看我！”

黎漾抬手，一道魔气狠狠劈向鸾宓……

鸾宓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轻轻一挥手，那道魔气便消散在空中。

黎漾恶狠狠地盯着鸾宓，他想要朝鸾宓扑过去，就像几百年前大开杀戒时一样，将她身上的灵力都吸干，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

“怎么会这样？”

小狐狸一个闪身出现在黎漾面前，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那一拳，看着似乎没有怎么用力，却是直接将他身上的魔气打散了不少。

黎漾想要还手，却被死死地束缚住。。他恨恨地瞪着眼，四肢并用地挣扎，却也只是做无用功。

他不是已经变强了吗？怎么会连一只狐狸都打不过？不可以，不可以！他必须是最强的存在。只有那样，才不会再有人忽视他，欺负他。

他必须是最强的！

黎漾周身魔气翻腾，状似癫狂，“我是最强的，无人能够打败我！无人能够打败我！”

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剧烈的抽搐，眉心渐渐汇聚深黑的魔气，四肢之上的魔纹也开始蔓延。

黎漾觉得似乎有一股深黑焦灼的力量，在撕扯着他的意识，似乎体内有极寒和极热两股不同的力量在进行较量，让原本就难受的身体变得更加煎熬起来。

他觉得自己在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他也不知要坠往何处，只知道自己完全不受控制。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黎漾抬头往鸾宓的方向望去。像她这种上天的宠儿，见到他现在这副模样应该会露出厌恶，鄙夷的眼神吧。

只一眼，黎漾就愣住了。

她没有用厌恶的眼神看着他，而是……悲悯。

就在这时，鸾宓抬起一只手掌，掌中有紫色的光芒迅速汇聚……

那紫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比太阳还耀眼，似乎能涤荡天地间一切污秽。

眼看着那团紫光朝着自己砸来，黎漾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奇怪的是，想象中被灼伤的痛苦并没有出现。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在他耳边响起，“你没问过，又怎知你师父视你为无物？”

*

鸾宓将灵力凝聚在指尖，对着邝宗主冰像的方向轻轻一点，“有什么想说的就快点吧，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几百年过去了，邝宗主的灵魂之力已经快要被消耗殆尽了，只剩下最后几缕残魂，鸾宓能做的就只有将残魂聚集到一起。但是，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魔尊的残魂已经被鸾宓杀了，可黎漾的心魔，只有他自己能破。

随着她的动作，几缕残魂慢慢在上空凝聚，形成了一个虚影。

邝宗主的残魂感激地向鸾宓点了点头，他虽然已经身陨，可这几百年来，他的灵魂却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幻境中发生的事情。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明白自己当初错的有多离谱。

黎漾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见到一张悲痛愧疚，又满怀期待的脸。

此时黎漾眼中的癫狂已经消失不见，他惊疑地开口，“师父？”

“阿漾，师父此生有三错。一错当初不该隐瞒你的身世，二错不该害怕魔尊重生而没有好好地教道你。三错没有及时发现在宗门内杀人，还嫁祸给你的人是江义。师父要向你道歉。但是，从始至终，师父从未怀疑过残害师兄弟的人是你。当初让你离开也只是迫于形势。不管何时，你都是我邝嵩的徒弟。阿漾，放过自己吧，你本不该如此。”

对不起，虽然迟了几百年，可还是希望你能够摆脱心魔的掌控，重新做回自己。

下一刻，邝宗主的残魂露出一个满是慈爱的笑容，消散在了空中。

在残魂消散的瞬间，黎漾猛地伸手，想要去抓住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抓到，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邝宗主最后一缕残魂消散在天地间。

他跌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崩溃大哭，“师父，是我错了……”

是他错了，错得离谱。若不是他轻易受江义蛊惑堕魔，宗门内的师兄弟们都怎么会惨死？若不是因他，师父和长老们又岂会连残魂都不剩？

心魔不攻自破，黎漾身上的魔气也在逐渐地消散。

死阵已破，上万魂魄魂归地府。积压在此地的寒冰消融，终年凝聚在郡霞山的浓雾也一点点地消散开来，露出了灵霄宗的原貌。

黎漾重新变回了当年那个一身正气的灵霄宗弟子，随着鬼差前去地府赎罪，直到还清身上所有的业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