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就不是个正人君子。”

*

等浅喜收拾东西之际，霍郁成在这片院子周围转了一圈。

两人房间后面是一片偏院。篱笆圈着几畦青菜，叶片上点着大小不一的水珠，在晨光里泛着碧色。

山风穿过后院林时，沙沙的松涛声漫过院坝。

霍郁成坐在屋檐下，看旁边晒谷架上落下两三只山雀，正在啄玉米粒。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霍占庭知道你来我这里么？”

霍郁成转头看过去，喻老坐在旁侧一张竹椅上，正在择菜。

霍郁成站起身，和她问好：“喻老。”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霍郁成重新落回椅子，淡然回答。

喻老看了他一眼，低头清理菜叶：“你既然能查到我女儿那里，当然也能查到你爷和我当年那些旧事。”

霍郁成乌黑的眼眸盯着那几只晨光里的麻雀：“您误会了，我这次过来，主要是陪浅喜。”

“我爷爷，他不知情。”他摇头微笑。

提到浅喜，喻老停顿下手里的菜。

“你为什么偏偏看上了浅喜那孩子？”她抬起头看他：

“看上了......你的弟媳。”

霍郁成蓦地掀起薄利的眼皮，深幽般的黑眸悄无声息划过去。

四周空气一片凝滞。

一片山风刮过，晒谷架上麻雀惊地扑棱刺破，掠向对面的森林。

喻老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

当然，也许只是因为距离远，她老花眼外加视力不行。

“我说的没错，你这双眼睛，比你爷还深、还沉。”

她收回眼，声音如一片深山里的死水，悠悠地回荡着空响：“小蒯跟我提前打招呼的时候，告诉过我，说她有个学生，叫庄浅喜，是霍家幺孙的未婚妻。”

“没想到昨天跟她来的，却是霍家的长孙，你。”

霍郁成食指悠然点着座椅扶手，泰然道：“她和我弟，早就退婚了。”

“在你爷眼里，退没退婚，重要么？”喻老轻描淡写，随后她问：“你们的这段关系，长久么？”

霍郁成眼底沉淀着浓墨，良久后，他微笑：“她只能是我的。”

第141章 我们今天要做什么

喻老继续择手里的菜，摇摇头。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她将菜叶压进水盆里清洗：“做人做事，目的性不要太强。否则，目的达到了，真正想要的东西，却没了。”

她像个身居暗林擅巫的老者，嘴里自言自语叹了句谶言：

“当然，也许这就是你们霍家男人的命运。”

霍郁成双眸似一片暗河，深寒不见底。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霍郁成听出来人，暗眸顷刻消融，化成一片柔和的情念。

浅喜从房间出来，远远见霍郁成背对自己，坐在后院门口。

于是轻盈着脚步，往那边走过去。

男人显然已经听到她动作，先行站起来。

他转过身，望着朝自己奔过来的人。

从天井泄下来一层阳光，在她的周身裹了层金边。

心中紧绷的琴弦悄然拨动，他眸眼中的笑意带着波光粼粼的强势。

浅喜分辨不出他面上多出的那抹暗色，她心中抹了蜜了一般，迈出后院，扑到他怀里。

霍郁成顺势搂住她，嗓音和煦：“收拾好了？”

“嗯。都收拾好了。”浅喜发觉他控在自己后腰的手臂有点紧，仰头凝望他。

不过她没有思考过多，因为她很快发现不远处还坐了个人。

她猝不及防，从他怀里站直。

“喻老师。”她凛神打招呼。

刚收回的手被霍郁成当着喻老师的面牵起。

“没事，喻老知道我们的关系。”霍郁成幽然道。

浅喜看了看他，又看看喻老师，见她脸上并没有表现得多吃惊或者排斥，才略微放松下来。

“喻老师，我们准备走了。”她跟喻老师道别：“昨天打扰了您一天，实在不好意思。”

喻老放好洗干净的菜，沾了水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来：“给你们展示的那两块香云纱刺绣，你带去县里研究，过段时间让小蒯给我送回来就好。”

浅喜吃惊地望着她，立即感激地道谢：“谢谢您。”

*

回县城的路依旧颠簸，浅喜枕在他肩头，察觉他目光一直定在自己身上。

他眼底涌动着潮色，目光灼灼，神情隐匿在车内不断掠过的树荫暗影里。

到了县城，车停在路边一家早餐铺。

浅喜早上饿得慌，吃了三个包子，喝了杯豆浆。

霍郁成坐在她对面，一直看着她，又推了叠煎饺到她面前。

“我已经有点饱了。”浅喜道。

“再吃点。”霍郁成神色意味不明：“待会还有事情做。”

“什么事？”浅喜问：“我待会要去蒯老师那里，把那两份香云纱刺绣作品拿给她分析一下。”

“今天周日，你不休息吗？”霍郁成问她。

浅喜犹豫了下。

“浅喜，我晚上就要回去了。”霍郁成膝盖在桌下碰了碰她的，缓缓提醒她：“我昨天可陪了你一整天。”

浅喜想了想，于是抿嘴笑道：“那好吧，那今天也陪你一整天吧。”

两人回的并不是许怀业的旅馆。

季叔在车外开门，浅喜跟着霍郁成下车的时候，仰头望着面前一栋茶园小别墅，吃惊地看向霍郁成。

“这是接下来三个月里，我们在落风县的家。”

浅喜嘴巴都没合上，霍郁成引着她款步进了院门。

她转头看见季叔伫立在身后，没有跟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