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小桃乱世逃荒记(562)
敏月扫了二人一眼,温声吩咐道:“你们二人赶紧把包袱搬上马车。”
山茶和山菊看着眼前堆放如小山般的包袱,俱是一惊——奶奶这是何时收拾好的?再仔细一瞧,连床上的锦被都已不见踪影。这……这分明是要长久离开庄子了。
敏月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两个惊慌失措的丫鬟:“怎么?我的话,吩咐不动你们了?”
两人慌忙告罪,不敢再有半分迟疑,连忙抱起沉重的包袱往外搬。待一切搬妥,敏月对她们道:“都跟着上车吧。”
赶车的大梅心中七上八下,不知这位奶奶此番回去,是否会在巡抚府掀起一场风波。
马车一路疾驰,未及午时便抵达了巡抚府。门房见大年初一奶奶竟独自归来,愣怔片刻,方恭敬道:“奶奶。”
敏月只略一点头,随即吩咐山茶:“去替我雇一辆马车来。车到了,就让等在门口就行。”
门房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试探:“奶奶稍候,老奴这就去谢府禀告大爷。”却并未请她入府。
敏月温声道:“告诉你们大爷,不必心急,我会在家里等着他。”她特意加重了“等着”二字。
门房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大爷若不回,她便不走,定要在这巡抚府一直等到大爷为止。
敏月冷笑一声,不再理会门房,径直抬步跨入大门。门房下意识想拦,手伸到半空又猛地缩回——大年初一若让奶奶在府门前闹起来,巡抚府便会成为辽东百姓的笑柄。
此刻在小桃姐家的景宇听闻敏月自行回了巡抚府,亦是愕然。他踌躇片刻,终究起身准备回去。水生娘一直以为敏月身染恶疾才在庄子上静养,此刻忍不住提醒:“景宇,敏月怕是身子好些了。快把泽祺带回去让他娘瞧瞧,这当娘的一年多没见着孩子,不定想成什么样了!”
三岁半的泽祺一听娘回来了,立刻兴奋地喊起来:“爹爹快!我们回家看娘!娘在家等着呢!”
景宇看着儿子这样,喉头发涩,勉强掩饰道:“好,爹爹这就带你回家。”无论如何,敏月是泽祺的生身之母,十月怀胎辛苦产子,这份情谊,总该让她见见孩子。
周叔却端坐未动,他已料到泽祺娘此番回来定有风波,他若是回府,闹在他面前就不好了。
景宇牵着泽祺,脚步沉重地踏入巡抚府大门。府内下人皆屏息凝神,气氛压抑。泽祺却猛地甩开父亲的手,边跑边带着哭腔急切大喊:“娘!娘——!”
厅堂内的敏月闻声,霍然起身,疾步奔至门口,双手紧紧扶住门框。她想应声,嗓子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丝毫声音,唯有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泽祺一眼看见门口那位扶着门框、泪流满面的美貌妇人,母子连心,他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敏月怀里,闷声哭喊道:“娘!”
敏月只觉心如刀绞,她缓缓蹲下,扶着儿子的小肩膀仔细端详。眼前的孩子,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唇红齿白,身量壮实,一看就知养得极好。她将泽祺紧紧搂入怀中。泽祺却抬起小手,笨拙又轻柔地为母亲拭泪,眼中满是依恋:“娘,你别哭,祺儿听话。您病了,可还难受?”
敏月闻言,再也抑制不住,伏在儿子稚嫩的肩膀上泣不成声。她的儿子啊,即便长久未见,心底仍是这般疼惜她这个亲娘。
泽祺轻抚着母亲的背,懂事地道:“娘,您别哭了,儿子回家陪着您。您要是还难受,我让爹爹去替你请大夫。”
敏月勉强止住泪,抹了一把脸,柔声问道:“乖儿子,想娘没有?”
泽祺用力点头,认真道:“想!嘉梁有爹娘,我也有。爹爹说,我的娘也疼我,只是病了才没法照看我。娘,您安心养病,早早养好。等儿子长大了,就去照顾您!”
敏月这才抬起泪眼,望向站在不远处的夫君。这一刻,她心中积压的怨怼忽然消散了——就凭他让泽祺记得她这个娘,在儿子面前维护了她作为母亲的形象,她便恨不起他来了。
她一把将儿子抱起,含着泪,笑着柔声问:“乖儿子,娘……娘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菜呢?告诉娘,今儿中午娘亲手给你做,好不好?”
泽祺又用小手替娘抹去泪痕,体贴地道:“娘,您病着,儿子沉,抱着累。放我下来,我牵着您手就好。娘,您等病好全了再给儿子做饭。您才回家,先去躺着歇会儿吧。”
敏月用额头亲昵地碰了碰儿子的额头,坚持道:“娘就想今天替我的祺儿做顿饭。”
泽祺见劝不住,便乖巧道:“那娘您别累着。只要是娘做的,祺儿都爱吃!爹爹说了,吃食不能挑拣,才能长得壮实。”
敏月摸摸儿子的头,默然片刻,点头道:“你爹爹说得对。”
敏月在厨房里忙碌了近一个时辰,为泽祺做了好几样菜。她在灶台前忙碌,泽祺就搬个小凳子坐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景宇低声支开了厨娘,厨房里只剩下一家三口。他沉默地坐在灶膛前,不时往里添着柴火。泽祺一脸幸福,偶尔起身拉住母亲的衣角,哪怕母亲只是转身舀瓢水,他也寸步不离地跟着。
饭菜上桌,泽祺懂事地将筷子递到母亲手中:“娘,您忙活这么久,定是饿了,快吃饭。”
一顿饭下来,敏月不停地给儿子夹菜,泽祺便欢喜地大口吃下。景宇见儿子已吃了不少,忍不住在一旁轻声提醒:“儿子,不能再吃了。”
敏月这才惊觉,一脸内疚,连忙拉过儿子的手,急声问道:“是娘不好,祺儿,肚子可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