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小桃乱世逃荒记(633)
弘治费力地爬上皇上膝头,两只小胖手捧住父皇的脸,“吧唧”亲了一口,露出狡黠的笑容。皇上心下一软,抱着儿子温声问道:“饿了没?”
弘治摸摸自己的小肚子,认真点点头,望着皇上道:“等爹爹。”皇上听懂了儿子的意思,是和婉宁等他一同用膳。
皇上当即吩咐在御书房摆膳,留岳父与太子一同用膳。吩咐完后,他不忘柔声教导弘治:“以后要叫父皇,知道吗?”
弘治困惑地望着皇上,仍坚持道:“是爹爹。”皇上无奈轻笑,心道孩子尚小,日后慢慢教导便是。
婉宁望着父亲,想到后日就要分离,以后见面不易,不禁眼眶微红:“爹爹回去辽东,定要保重身子。”
晋国公看着女儿,心中忧虑重重。如今婉宁身怀六甲,而后宫空虚,不久必有官员谏言选秀纳妃。他只能温声叮嘱:“好生照顾太子,照顾自己。”
婉宁会意,轻抬眼帘,柔声道:“爹爹放心。”父女二人目光交汇,已然明了彼此未尽之言。
膳毕,水生回到国公府,将宫中情形细细说与小桃,忧心忡忡道:“婉宁的安生日子怕是不长了,就算是御史台那关,也不会允后宫长期空悬。”
小桃闻言,心下凄然。皇上要选秀,她和水生半点办法都没有。
二月中旬,御花园暖房内百花争妍。皇后以赏花为名,宴请朝中四品以上官员的女眷。
这是新后第一次如此隆重地召见命妇,意义非同寻常。坤宁宫的宫女太监们穿梭往来,布置得精致妥贴,既显皇家气派,又不失雅致。
婉宁身着皇后常服,头戴凤钗,因有六个月身孕,腹部已明显隆起,但气色红润,姿态端庄,在宫女搀扶下于主位落座,笑容温婉,接受命妇们的叩拜。
命妇们依品阶坐下,言语间皆是奉承与恭维,夸赞皇后母仪天下,福泽深厚,又预祝皇后顺利诞下皇子。
几盏茶后,气氛渐热。一些心思活络的夫人便开始旁敲侧击。
一位侍郎夫人笑着道:“娘娘如今身怀六甲,还要操持六宫事宜,真是辛苦。若是宫中能有人为娘娘分忧,伺候陛下,也能让娘娘静心养身。”
另一位御史夫人接口道:“是啊,陛下如今后宫空虚,仅娘娘一人,既要孕育子嗣,又要统理六宫,实在辛劳。选秀纳妃,充实后宫,开枝散叶,也是稳固国本之事。”
话音落下,不少夫人都悄悄觑着皇后的神色。
婉宁目光掠过众人,面上笑容未变,只是笑意却未达眼底;对于众人盯着空悬妃位的心思,她早已心下了然。坐在下首的清雅放下茶杯,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笑着开口道:“两位夫人真是体贴娘娘。不过,这话听着,倒像是皇后娘娘不容人似的。”她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凌厉。怀远侯夫人这一开口,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陛下勤于政事,心系天下,眼下忙着驱除鞑靼、恢复民生。外面的灾民去年可是饿死不少,两位夫人都是心善之人,定也是盼着陛下先赈济灾民的吧?”
她一番话,堵得两位夫人无法再开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得讪讪地笑着。婉宁这时才放下茶杯,温和地笑道:“怀远侯夫人真是心直口快,句句都说到本宫心坎里去了。各位夫人的好意,为本宫思虑周全,这份心意,本宫已悉数领会。只是正如怀远侯夫人所说,陛下如今正忙于前朝政事,一心扑在驱除鞑靼、安抚百姓的大事上,后宫之事,自有皇上圣心独断,非我等妇道人家该妄加议论的。今日春光正好,园子里花开得正艳,各位夫人,请安心赏花吧。”
命妇们见皇后虽笑意宛然,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仪,又有裴夫人这等厉害人物言辞犀利又占住大义,便都识趣地不再提及此事。宴会气氛重新变得和乐融融,但所有人心底都明白,这位年轻皇后,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和善。
命妇们在御花园试探后不久,便有官员在早朝上正式上奏,以“皇家子嗣绵延、后宫不可久虚”为由,提请皇上选秀,充实后宫。
龙椅上,刘哲听着奏请,眉头微蹙。他不由想起婉宁日渐沉重的身子,以及她常常流露出的、对后宫添人的担忧。她正怀着孩子,若此时提选秀,她即便嘴上不说,心中定然郁郁,于胎儿无益。
但他作为皇帝,又不能直接以“顾及皇后心情”为由驳回,这既显得公私不分,也容易让臣子觉得皇后善妒,更让臣子觉得他昏庸。
他目光扫向殿下,视线落在了丞相身上。周叔感受到皇上的目光,心中了然。他一步踏出,凝重道:“陛下,臣以为国事当分缓急。今之燃眉之急有二:其一,驱除鞑虏,光复西北疆土;其二,倾力安置流民,使其返乡耕种,以保秋收,安定民心。此二者乃社稷之根本,陛下当倾注全力。至于选秀之事,臣恳请暂缓,待四海平靖、仓廪充实之后,再议不迟。”
周叔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句句皆以江山社稷为重,无懈可击。不少大臣纷纷点头附和:“丞相大人所言极是!”
皇上见状,顺势而下,面容肃穆道:“丞相所言甚是。鞑靼未灭,灾民未安,选秀之事,日后再议吧。眼下重中之重,便是收复失地,安排灾民春耕!”
“陛下圣明!”群臣山呼。一场风波,就此平息。皇上心中稍安,既全了国事为重的名声,也照顾了婉宁的情绪。
辽东的叶老太医抵达京城后不久,皇上却突然“病”了。病势来得凶猛,连续数日无法上朝,朝野为之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