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你想为乔年开脱，也不必说这么恶毒的话。”

苏淼淼无视他的愤怒，字字句句诛心，

“爱？”

“关肆，你从未尽到一个父亲真正的责任！”

“你给了她锦衣玉食的生活，教会她绘画唱歌、吟诗作对，可这一切的最终目的，不过是把她打造成一个完美的、依附于男人的金丝雀。”

“小时候依附于父亲，长大后依附于丈夫，老了再依附于儿子。”

“你教会了她如何做一个符合你期望的深闺女子，却唯独没有教会她——一个女人，首先得是一个人！”

“作为一个人，就得拥有独立的人格，就得学会自尊、自爱、自强、自信，就得明白，人生除了嫁人，还有无限的可能！”

“她为什么会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要死要活？为什么把一生的价值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爱情和婚姻上？”

“因为她的人生里面，你从来没有给予她嫁人之外的其他选择！！！”

“关肆，你用你畸形的爱和狭隘的期望，将她囚禁在女性的牢笼里，让她脆弱得不堪一击，让她无所依，让她只能走向毁灭！”

“关肆，你才是导致她自杀的罪魁祸首，你才是这一切悲剧的根源，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

苏淼淼的控诉如同惊涛骇浪，狠狠冲击着关肆摇摇欲坠的心防。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被无情撕开的、血淋淋的真相。

他教女儿温顺、贤惠、乖巧、懂事……

他殚精竭虑为她挑选万里挑一的夫婿，以为这就是给她最好的依靠。

他的确……从未教过她，女人的人生，可以有另一种活法。

是他错了吗？

不！

他没错！

他猛地嘶吼，图用音量掩盖内心世界的彻底崩塌。

“不！！！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我没错，我有什么错，我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都是为了她好！！！”

苏淼淼发出一声嗤笑，充满了极致的嘲讽和厌恶，“呵，为她好？！”

这句话从她齿缝间挤出，带着浓烈的唾弃。

“为她好这三个字，就是你这种自私懦弱的父亲，用来粉饰自己控制欲和无能的最恶心、最虚伪的遮羞布！！”

“你根本不配为人父！”

她手上加了力，枪口几乎要戳进关肆的太阳穴。

“不仅如此，你害死了自己的女儿，非但没有丝毫悔悟，反而妄图将一切罪责归结于另一个男人身上。”

“我父亲不是关语凝的谁，他没有义务、更没有责任必须承载她单方面的病态感情。”

“而你，更不该为了发泄你的扭曲恨意，竟将毒手伸向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妄图让她为你女儿的悲剧殉葬！”

“关肆！你丧心病狂，你禽兽不如，你根本不配为人！！！”

在苏淼淼声嘶力竭的控诉中。

在关肆濒临崩溃的嘶吼里。

时间与空间的界限仿佛模糊了。

刹那间。

苏淼淼仿佛不再是苏淼淼。

她湿透的身影与那个被深闺礼教束缚、苍白脆弱的菟丝花关语凝，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她们都面对着同一个源头。

那个打着为她好，妄图将她塑造成十足完美、十足娇柔的豪门妻子的古板父亲。

但是。

但是她和关语凝不一样。

她反抗、她攻击、她破坏，她是苏淼淼。

她永永远远都不会依附于任何人，她会活得恣意张扬，如朝阳般绚烂！

而不是像关雨凝一样，烂在海底成为一具无人问津的骸骨。

她眼中最后一丝温度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是该与过去说再见了。

是时候与父亲说再见了。

她的手指。

缓缓扣上了扳机。

“嘣——！！！”

世界安静了。

…

快艇靠岸。

一行人踏上坚实的土地。

万斯年第一时间将厚实的羊毛毯紧紧裹在苏淼淼身上，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低沉，

“为什么最后，留了关肆一条命？”

苏淼淼的目光从远处那片吞噬了无数恩怨、此刻却显得异常平静的蔚蓝海面收回，缓缓落在万斯年深邃而写满担忧的眼眸中。

海风吹拂着她半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沉默了片刻，

“哥哥，我突然明白，死亡对他来说，或许太痛快了。”

“让他活着，一遍遍重温他女儿自杀时的绝望，一遍遍重温他亲手制造的悲剧，这种清醒且无法摆脱的痛苦与悔恨，或许比死更能折磨他千百倍。”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仿佛穿越了眼前的万斯年，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还有……”

第229章 大和解

“还有什么？” 万斯年追问。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我父亲的影子。”

“那个同样打着为我好的旗号，试图掌控我一生、将我培养成优秀妻子的父亲。”

她微微吸了口气，海风带着咸腥，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清明，

“就在那一刻，我心里某个沉重的、充满委屈与怨恨的角落……突然松动了。”

“不是原谅他对我造成的伤害。”

“而是我与过去的那个我和解了，我也与父亲和解了。”

“所谓父权，它束缚着女儿，要求她们温顺、娇柔、依附；但它同样也捆缚着父亲，逼迫他们强硬、掌控、埋没理智与真正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