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入玫瑰池(167)
“那我自己选。”
“.....”
—
四月春。
庭中玉兰已缀满雪苞,风过时抖落几片羽状枯叶,跌进新绿的草丛里。
楚绒捧着暖手炉倚在窗边。
她畏寒,这一次大姨妈又来势汹汹,前两日除了躺着她是什么也不想干。
今天心情好,还能爬起来看看窗外的景色。
“太太,你瞧瞧有喜欢的吗?”
佣人领着人进门,说是各品牌送来了新一季的新品。
楚绒兴致缺缺,捧着暖手炉挑挑拣拣,最后目光落在一枚水花胸针上,银胎掐丝托起两簇海浪状珐琅,蓝釉里熔着细碎云母,做工精致无比。
她拿起来看了看,忍不住勾唇轻笑。
鹤钰一般只戴暗色袖扣,他的气质好似容不得半点喧嚣。
楚绒就很想要撕开那道规整的裂口。
就像非要往古潭里掷块彩石,看涟漪如何揉碎静水深流的倒影。
她垂眸,勾了勾唇,将那枚胸针放回原位,淡淡道,
“就这个。”
等到了晚上。
楚绒推开书房的门,熟门熟路坐上他膝头,鹤钰顺势环住她的腰,笔尖悬在纸页上,洇开半粒墨点。
“别动呀。”
她一边提醒,一边用手指捻着冰凉的水花,探进他深灰西装前襟,宝石针尖穿透布料时发出微响。
男人喉结动了动,笔杆稳稳架在虎口。
蓝白交辉的浪花在他胸口处绽放,楚绒歪头欣赏片刻,这才抬起眸子打量他的反应,眨眨眼,开口问,
“好看吗?”
鹤钰垂眸扫过胸口那抹异色,灯光在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而后缓慢抬起,视线落在她莹白的小脸上,映着潋滟气色,一双眸子亮晶晶地望过来,里头跳动着狡黠碎光,像是藏了星星的琉璃盏。
“好看。”
他声音淡淡,扶在她腰后的手却收拢两分,拇指无意识轻轻摩挲。
楚绒盯了他一会儿。
鹤钰没什么反应。
甚至还在笑。
她扯了扯嘴角,嘀嘀咕咕,
“你笑什么?”
鹤钰看着她,温声道,
“我很喜欢昭昭送的礼物。”
“……”
楚绒噎了一下,垂眸,喏喏道,
“我是随手拿的,才不是精心挑的,你可别自作多情。”
鹤钰嗯了嗯,不反驳,也不反抗,纵容她按照自己的喜好装扮他,即便她的风格与他截然不同。
她喜欢绚丽的、灿烂的、多彩的。
而这些特质放在他身上,显得格外违和。
就像上次她送的那条印着玫瑰的领带,至今他仍会隔三差五地戴。
一开始,他能察觉到下属或合作方诧异的目光。
他们不敢问,但说不准在偷笑。
不过那又怎样呢。
只要是她送的,他都喜欢。
无关合不合适。
—
隔天傍晚,云顶会所。
二楼,鹤钰坐在软椅上,修长的手指搭着青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冷峻的轮廓。
室内琴声淙淙,是一首没听过的曲子。
林世然顺势指了指楼下圆台,笑着道,
“那是我妹妹。”
众人夸了几句,又忍不住问,
“林先生出来谈合作还带妹妹啊?”
林世然有些无奈地摊开手,
“她非要跟着,我也没办法。”
鹤钰垂眸抿了一口茶,茶汤清亮,映出他淡漠的眉眼,连半分余光都未分给圆台上弹琴的人。
林琪岚一袭白裙,指尖在钢琴上翻飞,偶尔抬眸望向男人的方向,却始终未能换来他的一瞥。
鹤钰微微低着头,神色懒倦,垂眸的瞬间,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这几天听佣人说,她吃饭的时间一推再推,常常拖到很晚才肯动筷子。
他问起时,她就装聋作哑,支支吾吾不肯承认,被戳穿了就恼得跳起来要打人。
鹤钰不想跟她吵,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昨晚睡前,楚绒哭哭啼啼地趴在床上说胃疼,他冷着脸,到底是一句重话也没说出口,只是第二天出门前特地跟佣人吩咐过。
一日三餐,必须让她按时吃。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乖乖听话。
以他对她的了解,多半是没有的。
鹤钰默默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敲:
「吃饭了吗?」
楚绒很快回复:
「嗯嗯。」
他淡淡打字:
「不要骗我。」
“……”
楚绒撇撇嘴,不情不愿地举起手机,对着餐桌拍了两张照片发给他,证明自己此时此刻真的坐在餐桌前吃饭。
照片里,她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旁边是几道清淡的小菜,还有半碗米饭。
她甚至故意把勺子举起来,在镜头前晃了晃,以示自己真的在吃。
鹤钰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扬了一下。
合作顺利谈完,圆台上的钢琴表演也结束。
林琪岚站起起身,在众人的掌声中上了台阶,走向鹤钰,笑容明媚,
“鹤先生,这曲子是我自己创作的,好听吗?”
少女满怀期待地看向位于主座的男人。
鹤钰的眼神却很淡,像是蒙着一层终年不化的寒霜,连睫毛垂落的弧度都透着疏离,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冰层下传来。
“没注意。”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
林琪岚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煞白,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裙摆。
钢琴是她的骄傲,从小到大获奖无数,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样毫不留情地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