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入玫瑰池(82)
楚绒嗯了声,点点头。
窗外,一架飞机正掠过黄昏的天际,像一只远去的白鸟。
乔婉回江南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厉迟晏的耳边。
男人懒懒靠在沙发上,脸上,手上都包着大小不一的绷带。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缓慢升腾,模糊了他的轮廓,只余一双沉冷的眼睛,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显得格外寂寥。
“少爷,要不把沈厉寻喜欢楚绒的事告诉鹤钰?”
厉迟晏慢慢吐了个烟圈,落在说话那人身上的眼神带了点冷意,他搓灭了烟蒂,淡淡道,
“你怎么那么事儿啊?”
“我…我不是看他把您打成这样…”
厉迟晏又点了根烟,烟头骤然猩红,映亮他紧绷的下颌线,又很快暗下去。
“滚下去。”
“是。”
他眯了眯眼眸,嘴角一阵一阵的抽疼,连咬烟都有点儿费劲。
这么多年交情白搭了,这人,下手真重。
门轻微合上的声音入耳,男人咬着烟骂了一句蠢货。
尽知道给他出馊主意。
他们这些人,一个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家族利益都牵扯不开,哪有什么隔夜仇。
他才不去找这两个人的不痛快呢。
再说了,鹤钰又未必看不出来。
厉迟晏拿出手机,搜索了“宜州”二字。
越看越觉得不错。
江南山好水好风景好。
是个不错的旅游之地。
他当即就拍板决定,
“林佟,帮我定去宜州的机票。”
—
盘山公路上,楚绒开着车,目光往后视镜那一瞥。
后面那辆车还在。
「京A00001」的车牌,跟她一路了。
再跟下去,要到沈家门口了。
她摘了墨镜,冷哼一声,踩住油门,车靠着路边缓缓停了下来。
下了车,她抱着胳膊站在车门边,冷冷看着从车上下来的男人,深吸了口气,粉唇翻飞吐出四个字,
“你,要,干,嘛?”
鹤钰从车上下来,一身挺括的西装,将宽肩腿长的轮廓勾勒得淋漓尽致。
男人轮廓凌厉,眉宇间凝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峻。
“见你。”
简言意赅的两个字。
楚绒气得咬唇。
他们现在可是在冷战!
见什么见!
要见也得是她同意之后!
“你怎么那么无耻啊?”
“你跟踪狂啊,你变态啊!”
“昭昭。”
他一靠近,浑身的威压就降了下来,一如那晚将她逼到温泉角落里的气势。
楚绒眼睫轻颤了几下,默默退到后边,撇过脸,不自然道,
“别这么叫我,你又不是什么跟我很亲近的人。”
鹤钰沉默半晌,
未婚夫,不够亲近吗。
那谁是她亲近的人。
她大哥,二哥,三哥?
还是那几个整日跟在她身后给她献殷勤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无关紧要。
反正最后能娶她的人也只会是他。
鹤钰敛了敛眸,将心思压下,
“你还在生气。”
陈述句。
楚绒没否认。
他做了这种事,她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原谅他。
“对不起。”
“是我一时鬼迷心窍。”
男人的语气淡漠,表情很正式,锋利的下颌,笔直凌厉的线条处处透着严厉。
“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听他道歉,楚绒有一种坐在被告席上的感觉。
“我们现在在冷战,你不要来找我。”
她咬了咬唇,转身拉开车门想上车,
“扑通——”
车门刚打开又被男人单手摁了回去。
“你!”
“期限是多久。”
楚绒气得转身瞪他,不肯回答,又是气不过,势必要跟他分个胜负,攥着车门把手,要扯开。
但男女力气天生悬殊。
她尝试几次无果后,赌气道,
“我要跟你冷战一辈子。”
鹤钰喉咙滚了滚,试图补救一下,
“还能商量一下吗?”
“你放手!”
楚绒挣了一下,却被他更用力地扣住手腕,整个人被锁进他胸膛与车身之间的方寸之地。
他身上的温度透过衣料灼过来,混着淡淡的雪松气息,霸道地侵占她的呼吸。
鹤钰松了松手,将人稳住了后,稍稍后退一步,温声问,
“能教教我怎么哄你吗。”
楚绒别过脸不看他,睫毛颤得厉害,鼻尖微微发红,
“我们现在是在冷战!”
“冷战是冷战,哄你是哄你。”
两回事。
又不能因为她在生气不理他他就不哄。
可是这件事对鹤钰来说有点儿棘手。
他没有什么哄人的经验。
楚绒仰着小脸,没好气道,
“你就不会问别人?”
“他们说的不是那么有效。”
起码在她身上是没用的。
送花不要,礼物被退回,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要见她更不容易。
楚绒抬眼瞪他,一字一句地强调,
“你做的事情很过分!”
“要是一直哄不好呢!”
鹤钰垂眸,再抬起来时目光沉静而深邃,像一片无波的湖,淡淡的,平平的,不疾不徐。
“那一直哄,哄到你不生气为止。”
楚绒耳尖倏地染上一抹绯红,温度一直蔓延到锁骨,像朝霞映在薄雪上。
她“嘭——”的一声拉开车门,动作迅速地钻进车里,只丢下一句,
“随…随便你!我要回家了!”
—
夜晚,万籁俱寂。
楚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