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地方啊，怎么住啊！”

白怀仁说话的声音也颤抖了起来：“你就在这样的地方住啊。”

“对。”白幼楠还是不想说话的样子。

“幼楠，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不爱说话了？”白怀仁用从来没有过的温柔语气问白幼楠。

温暖坐在被垛和墙之间的角落里，默默看着进来的众人。

刚刚院外的事情她已经听到了，现在躲起来，是想要观察观察白家众人的反应。

她断断续续已经听说了不少白家的事情，见到真人，她还有点小激动呢。

看她娘的样子，她知道，她娘这是演起来了。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白幼楠捂着眼睛说道，“我想象过很多种咱们再见面的场景，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我家里这么脏这么乱，我穿的像个要饭的一样，我……既想要见到你们，又害怕见到你们。”

白幼楠这番心理剖析可实在是太真实了。

如果她上来就抱着白怀仁哭，白怀仁一定会怀疑这个女儿对自己的感情还剩下多少。

可现在这么复杂的感情，可不就是她以前那个聪明伶俐的女儿，被苦难的生活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样子吗！

“爹，不，父亲你上炕坐吧，我给你倒碗热水喝。”白幼楠还是一脸窘迫。

看着破席子编成的炕面，白怀仁顿了一下才坐了上去。

刘婉茹抹着眼泪，勉勉强强地坐了半个屁股上去。

白承嗣还是在地上站着，一脸难过地看着白幼楠。

温暖伸着小脑袋看着三个人的表现，心中冷笑。

“你这么多年怎么不去函都找我们。”白怀仁心疼地说道，“你知不知道这二十年我们找你找得多辛苦！”

“刚开始的时候我失忆了一段时间，以前的事情怎么都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又过了好几年，我的记忆慢慢恢复了一点，可还是模模糊糊的。等到我生了三个孩子之后，我想起的才多了一点，可那时候我已经不想去找了。最主要的是，我没有钱去函都。”

“后来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天天想着怎么让自己跟孩子吃饱饭，也就不怎么纠结去找你们的事儿了。”

“你怎么不借钱啊！”刘婉茹抓着白幼楠的手，一脸痛惜，“你借了的钱，咱们白家十倍百倍地还给他们！”

第89章 给多少钱

“我，我借不来。”白幼楠掉下了眼泪来。

她的样子实在是太苦了。

“楚家人说，你前段时间可厉害了，让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白承嗣有点不确定地说道，“大姐，我还是希望你跟以前一样，是那个厉害的白家长女，没有人能让你受一点委屈。”

白幼楠心中冷笑，脸上却全是委屈：“我实在没有办法了，他逼迫我逼迫得太狠了，如果我再不撒泼，我就只能死了。”

看着白幼楠好看的脸庞，白家人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楚家那个小儿子做的事情他们也早就调查清楚了。

“我那时候只想要楚连文死，他一旦要出来了，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白幼楠抽泣着说道，“父亲，您知不知道我那些天有多害怕啊！我怕的简直要死了，可是我没有其他办法了。”

“他们只看到我像是一个泼妇一样撒泼，没有看到我当时是怎么颤抖的。”

白幼楠絮絮叨叨地叙说着自己的委屈和害怕，跟祥林嫂附体了似的。

白家三个人都一脸痛惜心疼，跟着白幼楠一起落泪。

如果你忽视掉刘婉茹和白承嗣眼底的厌烦的话。

白幼楠已经看到了俩人的表情，她在心底冷笑。

可她不打算放过他们，继续说个不停：“我家里的房子现在已经不成样子了，这些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这房子一下雨就漏，外面刮大风的时候屋里刮小风。”

“家里也没有什么吃的，除了吃玉米糊糊就是出黑面饼子，这样还吃不饱。”

“家里的三个孩子也不争气，天天都到村子里溜达，前段时间还翻了别人的地窖。”

听着白幼楠说这些，白怀仁找到女儿的热情一点点消失了。

她跟自己想象中的女儿一点都不一样了。

不聪明了，没志气了，已经完全变成一个没有见识的村妇了。

白幼楠一直喋喋不休地说下去。

只说到自己口干舌燥，眼泪都流干了，才停止了。

“父亲，您是要带我回去吗？”白幼楠期待地看着白怀仁，问道。

白怀仁沉默了，可是想想白幼楠的外祖母家，还是点头道：“对，我要带你回函都去。”

“我现在有四个孩子了，还有我家建军，都得跟我一起。”白幼楠一脸憧憬。

也是，一个农村人能到函都去生活，多让人高兴啊。

“我的三个孩子都长大了，得找工作了，您不用太为难，给他们找个工厂上班就行，他们有的是力气。”白幼楠认真地打算着自己的未来，“我上不上班都行，第四个孩子还小，我在家做饭收拾屋子什么的。”

“我们还想要住楼房，孩子多，最好大一点。”

“对了，家里要上班的人多，您再给我们买几辆自行车。”

白幼楠的要求一个接着一个。

其实她说的这些要求，白怀仁早就已经考虑过了，也想着安排了。

只是现在从白幼楠的嘴里说出来，他觉得没有办法接受。

自己找回的这还是女儿吗，难道不是一家子蛀虫吗？

这样的女儿，自己还有找回去的必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