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有所图(94)CP
家里是没有池皖的拖鞋的,自从大学考出去之后,他就不怎么回来了。他的东西本来就没多少,春夏秋冬就轮番过了一次,这里就再也没有他生活过的痕迹。
“进来坐会儿吧?”
黄兰像邀请客人似的邀请他,池皖站在玄关的位置没往里走,害怕自己肮脏的鞋底染污洁白地板:“不用,太晚了,你早点休息。”
“好,那妈妈不留你了,快回去歇着吧。”
回去。
回哪里?
声控灯忽闪忽暗,池皖平静地在心里发出疑问。
下楼的脚步很轻,灯光暗下也不再理会,他魂不守舍,差点崴了脚。
有人迎面走来,酒味,浓重的酒味。池皖借着微弱的月光给那人让路。
砰。
突然,关门声在楼上响起,炸响上下两层的灯。
他的脚步顿在原地,像小时候被院子里的小孩欺负那般不敢动弹,噩梦里时常会出现的场景出现了,他觉得有人往他身上扔石头。
灯光又暗了。
那人和他擦肩而过。
三秒,五秒,十秒。
……
池皖死死憋着气,直到肺无法承受才不得不张开嘴唇。他的心脏狂跳,头晕耳鸣,好像体内有什么东西即将爆发。
他没认出来。
他都没把我认出来!
池皖咬牙切齿,为亲生父亲的这个行为感到荒谬。
咚咚咚!
敲门声。
然后门又开了。
“快进来,你没碰见他吧?”池皖听见妈妈的说话声,“也不知道那孩子在外边生活得好不好,刚刚一看,他可瘦了……”
然后……然后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没碰到没碰到!就算遇到了又怎样?他还敢在老子头上撒野啦?”池仲生说,“哎,别提他,老子今天心情好,赢了五万块钱!婆娘,给你零花钱——”
砰!
刚刚还得瑟的男人瞬间被撞翻在地,那个飞速冲上来的身影动作狠而准,像一头捕猎中的猛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死死咬住猎物不放。
“你还敢回来。”池皖捏着他的衣领,手背不知什么时候擦破了皮,嫩肉暴露在空气中,又随着他动作摩擦,很疼。
“你他妈的还没死啊?池仲生。”
小区一层只有两户人家,面对面,和邻居生锈的铁门比起来,池皖家的防盗门要更加稳固安全,这是池皖挣钱后,给家里换的第一个东西。
此刻,池仲生上半身在屋里,下半身在门外,粉红的钞票散落满地,他挣扎着扭动四肢想要反抗儿子,奈何上了年纪又疏于锻炼,只能像濒死的鱼一般抽搐。
事实上,是池皖掐着他脖子不肯放手。
他真的快被掐死了。
“小皖!快放手!!”耳边是黄兰尖利的叫喊,她或许是想直接把他拉开,但力气不够,只能不停拍打池皖的手臂。
原本安寂的楼道瞬间炸响喧哗,以池皖所在地为中心,迅速向上下楼层扩散。
此刻季雨泽还和池冉在小区里,从他们的视角来看,起初还黑黑一片的楼房顷刻间亮起好几户人家的灯,大家都听出来,401又有人来闹事了,这次似乎闹得很大。
闹嚷不停,灯光不灭,楼上楼下的邻居听见动静都纷纷屏住呼吸,不厌其烦地窥探着。
池仲生穿一件黑色羽绒服,轻巧、简约,左臂有一个袖标,价格不菲的牌子。池皖送过一件一模一样的给妈妈。
刹那间,他什么都想通了。
“你还在和他联系?”他终于舍得转身看一眼黄兰,却是冷冰冰的质问。
“我……”
池皖的神色暗淡:“刚刚急着赶我走,是不想让我发现他?”
“臭逼崽子!说的什么混账话!”趁着池皖片刻的分神,池仲生猛地把他推开,“老子是你爹,来见我自己婆娘还要怕你?!”
整个小区的形状是一条长方形,从看起来像侧门的大门进去往里走,走到最后一个单元,就是池冉的家。
总共只有五个单元,单元楼之间间隔很近,按理说,这是一段很近的路程,但池冉脚下却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季雨泽几乎完全成了她的拐杖,撑着她艰难抵达目的地。
人还在楼下,就已经能听见争吵的声音。
“哥……”她着急,脚下又加快了速度。
季雨泽比她更急,恨不得甩下她先一步飞上去。池皖失控的咆哮贯穿整栋楼,是从心底爆发出的情绪,像压抑很久的机器终于崩坏。
“凭什么要进屋说?!凭什么总是我妥协!就在这儿说清楚!你们敢做还不敢承认吗?!把我当傻逼一样溜,好玩吗??!”
“小皖你先冷静冷静行不行!你爸他不是坏人,妈妈求你了,不要对他有偏见!”
“你还跟他多说什么?他都敢动手打他老子,还有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做不出来!”池仲生也叫,“大男人往家里拿钱养父母是应该的,要你点钱跟要你命一样!你老子我赚钱的时候你还在嗦*奶!”
“他是个赌狗!”池皖根本不看池仲生,只朝黄兰喊道,“这一点就够他去死一万次了!”
视线突然翻转了一面,池皖觉得自己脑袋不由自主转向了另一边,直到疼痛缓缓攀爬至顶,他才反应过来,是被妈妈打了一巴掌。
有耳鸣的声音,像小提琴的弦断在神经里,绷进他大脑深处,绷得血肉模糊。
钻心的疼。头也开始疼。
季雨泽每次也会这样头疼吗?
好难受。
“池皖,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的父亲,你这样说话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