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罗(127)
她又撕下一条内衣布料,重新包扎他的伤口,在附近转了一圈,挖了几株野菜,生嚼了几口,又苦又涩的滋味瞬间提神不少。剩下的她全喂给了郑穆。
他无可奈何地吃下,盯着她看了许久。
舒仪茫然,他的目光既深邃又复杂,让她心头惴惴。
两人休息片刻,缓解了饥饿,蓄了气力,继续往林外走。舒仪支撑了郑穆大半体重,两人互相支撑着走到山林边缘。
有人?舒仪猛地抬头朝远方望。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她听了一会儿,扶着郑穆在树后躲好,只身站在林外观望。
几骑快马飞奔而来,当前一人,面容清俊,身材挺拔,正是舒轩。
“姐姐。”飞马而至,舒轩从马上跳下,一把抓住她的肩,双目炯炯,情绪激动。
“嘶”舒仪轻拍他的手。
“哪里疼?”舒轩脸色肃然,上下左右地看她,“是被昨天的贼人伤到了?”
舒仪道了一声无事,看他身后跟随的骑士,正是府衙捕役。她把郑穆受伤的事一说,捕役们吓了一跳,没想到一个晚上,居然有人行刺舒阀的公子小姐同时还捎带了郡王。赶忙从附近农户借了牛车,把郑穆送到了最近一家富户的农庄里,把人安顿的同时又请了郎中大夫。
舒仪重新包扎了伤口,心里牵挂郑穆,实在放心不下,不顾舒轩的阻拦,来到郑穆休息的房间。两个郎中正商议着开药。她掀开床帐,去看郑穆的脸色。
他沉沉睡着,脸上缺着血色,看起来依然苍白,但是眉目平和,不见平时冷峻,看着也年轻了几岁。
舒仪盯着他看了许久,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长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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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穆箭伤严重,舒仪手上伤处也需要静养,索性留在农庄养伤。期间舒轩回了一趟京城舒家,把路上遇袭的事告知舒哲舒晏,两人也是气愤异常。要知道舒阀历经几代,暗杀袭击总共也没遇到过几次,处理的不好,别人还当舒阀好欺负。舒家大张旗鼓搜寻刺客行踪。
朱雀旗的死士扮作刺客,一把火将客栈焚了个干净,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
舒仪养伤期间整理舒家递来的消息,发现刘太后宫中处理了一批宫人,都是先帝还在时伺候的老人。到了此刻,舒仪基本可以确定,刘太后下杀心的原因,就在于刘羽透露的假诏一事。郑衍坐上皇位,是刘阀的基石,威胁到他皇位正统的事和物,刘太后将不惜一切代价。
发展到现今这个地步,舒仪和刘太后之间绝无缓和的可能。
舒仪低头将纸笺烧去,下定了决心。
纵然这份决心,可能要伤到郑衍。
今日两更
第80章
静养一个多月,郑穆伤势大好,准备离去。舒仪听到下人报讯,很快来到他的房间。
淡淡的药味潆绕不散,他坐在窗前,神色冷淡地看向窗外,外人只当他看不见,她却知道他在赏景。
他看景,她站在门前看他。
郑穆皱眉,“傻站着做什么?还不进来。”
舒仪眉眼弯弯,“怕打扰郡王。”
“虚客套什么。”
舒仪发现,经过这一次,郑穆对她的态度大有不同,以往他总有些避着躲着,两人之间仿佛隔着无形的沟壑,难以跨越。而今他却随性许多,待她没有以往客气,实际亲近许多。
进房倒了两杯热茶,舒仪坐到桌前。前几日刚下过雨,空气格外清新,怡人心脾。草木葱绿油亮,花枝衔着露水,娇艳欲滴。
郑穆道:“过两日我就要启程。”
“你的伤还未好透。”
郑穆转过头来,平静道:“伤已没有大碍,袁州有事,没有太多时间耗在这里。”
舒仪疑惑,“什么事这样紧急?”
郑穆挑了眉,唇畔含了一丝笑,“都是你惹出来的。”
“我?”舒仪更是不解,“我还能在袁州惹什么事?”
“刘氏虚拟遗诏,窃据天下。”郑穆道,“这些时日谣言已经传遍了,不正是你的手笔吗?”
舒仪轻咳了两声,在他看破一切的眼光下,也不能再扮无辜,说道,“我差点就死在刘氏的手里,只不过传些小道消息,不算过分吧。”
“明王德王看到这样的消息,还能安坐?你这是要釜底抽薪,断刘氏的根基。”饮了一口热茶,他忽而一笑,颇为恣意畅快,“天下的水都要被你搅浑了。”
舒仪原先担心他宗室身份,不喜她这般作为,见他如此反应,心安了一半,笑道:“几个王爷肚里要不藏着坏水,我也搅不了啊。”
郑穆定定看着她,“舒仪,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一怔。
“你已与刘阀成了死敌,刘太后不会饶了你,郑衍依仗刘阀的地方多着呢,他护不住你,眼下你轻易不能入京,以后呢?你有什么打算?”
被他这么一说,舒仪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思。
“我……”
她和普通富贵人家女子不同,手上拿不起针线,做不了女红,所思所想也不是嫁一户好人家,继续过荣华富贵的生活。身为舒家人,从小耳濡目染都是筹谋运作,匡扶社稷,在这个王朝最顶尖的权利旋涡里争取一席之地。正如同她现在做的这样。
她虽然没有舒家的血缘,却已成为地地道道一个舒家人。
说待敌,终究,是不能甘于平淡而已。
“我不知道,”她道,“如果舒家安稳,也许我就是嫁入高门,不做他想。但现在表面看来风光霁月,实则波云诡谲,有将乱之兆,我身为舒家一份子,外有门阀倾轧,内部呢……手足之间还有家主之争。现在就是想过安稳生活,也像是一句空话,我也不知道将来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