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罗(143)
众人大惊,都围过去看,那是一块乌黑的玉牌,已经摔碎了一角,剩下大半也已经开裂。
“什么玩意?一个字都没有。莫不是谁刚才躲的时候不小心掉的吧。”
又有人道,“我看到从刺客身上落下的。”
德王道:“拿给我看。”
下人赶紧把玉牌呈上。德王郑泰手指摩挲着玉牌,低头看了许久,又命人将火烛举近,把玉牌放到火焰下照看。举烛的下人惊呼,“有字。”
众人一听都凑了过去,有眼尖的道:“刘,是刘字。”
门阀中的死士通常会用特殊物件辨识身份,玉牌也是其中一种。
席间犹如炸开。
“个龟儿子,居然是刘阀的。”
“王爷有先帝的诏书,他们定是怕了,这才想出釜底抽薪的法子。”
“刘阀太不是东西,居然连行刺都做出来了。”
“殿下,今上昏聩,没有人主之能,皇位来历不正,还被刘阀把持朝政。长此以往如何是好,还请殿下早日定夺。”
“我听说明王已经有所动作,他无名无分尚且要举事,我们王爷手握着先帝诏书,岂能这般让贤。”
众人七嘴八舌,借着酒气越说越露骨,有个肩膀中剑的武将,刚被大夫包扎过就跑回席间,听人议论到这里,嘴里啐了一口道:“刘阀阴暗小人,行事龌蹉,直贼娘,怎能让他家的皇子坐皇位。王爷,我们还是反了吧。”
他嗓门响亮,这一声盖过了众人的声音,尤其“反了吧”三个字震撼人心,令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郑泰摆手道:“你今夜酒饮多了,又受了伤,本王就不追究你失言之罪。”
明明是谋逆的大罪,在德王嘴里就是失言,众人还有谁不明白。于是你一言我一语,都劝德王起兵举事。
赶上了……呼……
第90章
一众武将原就喝的面皮红涨又经历一场殿内刺杀,心情激荡,不管不顾地对着端坐主位的德王进言。德王脸有难色,呵斥了几句,也没能制止群情激愤。几个文士倒是冷静许多,有居前位的站出来道:“王爷,我有一句谏言当说。”
那文士的作为紧邻郑穆,舒仪先前就见他目光转来,郑穆几不可见地点头,他立刻就站起身来,出声要为德王解决眼前左右为难的困境。
德王颔首,道:“但说无妨。”
文士面含微笑,对着德王也对着武将道:“诸位心情我很能体会,但是王爷是正统天潢贵胄,有先帝遗诏,又不是泥腿子,殿前怎能鼓动说反,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千万不可再提,让天下人笑话。”
武将们吹胡子瞪眼还没有反驳,他一摆手制止众人,继续说道:“天子身边奸佞围绕,当逐君侧之恶人。”最后一句他说的高声,几乎是喊了出来,说完立刻伏跪在地,对着德王大声道,“王爷不可再犹豫,应当机立断。”
众武将见这一幕一怔,还未反应过来。
文士们却马上跟着他喊出“当逐君侧之恶人”,还有几个衣饰华丽的官宦子弟,都跟着跪倒,片刻殿内已跪了一片。
舒仪微微眯起眼,面无表情地坐在郑穆身侧,心道,好一个“清君侧”,光这个口号,就比刚才武将叫嚣高明了不知多少,也比明王举事棋高一着。
原就传言德王有先帝正统遗诏,但是现在要举兵,谋士们给的借口,却不是夺回帝位,维护遗诏正统,而是“当逐君侧之恶人”,简而言之就是“清君侧”,这个口号仿佛不针对皇帝,只是要清除皇帝身边的奸佞。可史上哪有清君侧后不夺大权的。
武将们这时才反应过来,心底都是嘀咕,不就是换了个说法造反嘛,这群读书多了心眼多的数不清的家伙。
听到清君侧的口号,德王神情为止一松,比刚才满耳听见“反了”好了不知多少。他沉吟片刻,抬头示意众人先起身,但是跪在殿内的重臣却坚定,为首的文士道“等殿下决断”。
德王又想了一会儿,抬眼朝郑穆看来,“皇叔。”
郑穆淡淡一笑道:“殿下,如奸臣难制,把持朝政,当清君侧。”
德王长吁一口气,手重重摆在案上,道:“刘阀倒行逆施,当以兵伐之。”
殿中一片喜悦,众人口称“英明”,由此,“诛刘阀,清君侧”的基调被定下。
众臣起身后议论纷纷,不分文武,开始讨论后续讨(tao)伐起兵事宜,没一会儿工夫,就有不少臣子定出章程。
舒仪在一旁观察众人神情,有些人分明已经早有腹稿,显然对此事早有预料,大部分却是现在才参与到其中,都是双眼发光,也有极小一部分的人目光闪烁犹疑,但是此时却不敢开口提出来。讨(tao)伐一事万一成功了,在座的都是从龙之臣,失败了,却是谋反罪臣,两种结果天壤之别,也不怪有些人心存疑虑。
打铁趁热,众臣正是兴起,索性撤了酒席,正经开始讨论起兵细节。
舒仪此时不能再留在席上。郑穆召来侍女送她出殿,嘱咐道:“今日你受了惊吓,先回府休息。”舒仪跟着侍女往外走,回头望了一眼,大殿缓缓大门关闭,在深沉的夜色中犹如藏着另一个世界。她心里清楚,当这道殿门重新打开,袁州的兵马立刻就会剑指京城,让天下为之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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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路的侍女将她送到宫门外,又有人前来交接,却不是送她来的那批人。舒仪问:“你们是谁?去哪里?”她虽然知道郑穆不会害她,但这样身不由己的滋味却极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