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一脸见鬼似的盯着她，过了半天才说：“宋璟，你找个时间去看看医生吧，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对，眼神好可怕。”

“……”

嘶喊到一半的宋璟戛然而止，像突然失却了全身的力气。

是啊，她也无法理解，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会那么歇斯底里地争吵，把自己最真实丑陋的样子剥给对方看。

再继续纠缠下去，她只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这一刻，宋璟幡然醒悟。

答辩结束的那天，她删光了所有大学同学的联系方式，干净利落地与上海告别，提起行李袋，头也不回地走入车站。

伤口灌脓之时，如果继续放任不管，只会无止境地烂下去，不如拿小刀将溃烂之处挖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要放江誉一条生路，同时也给自己一条生路，却没想到自己成功走出了分手的阴影，而江誉却始终活在被她扔弃的过去里，鲜血、刀伤、医院、药丸，构成了他这几年生活的全部。

放弃生命的想法该有多么重，才让他面临死亡也如此坦然，全无畏惧。

宋璟站在江岸边，不顾来来往往的路人们惊讶的视线，捶着胸口哭得不能自已。

心痛得快要死掉，她意识到自己还爱着江誉，一直爱着江誉，当初离开，除了不想异地这个原因外，最深层次的原因是她狭隘的报复心。她想报复江母对她的藐视，可她渺小到什么也算不上，于是她只能把所有的怒气与怨气发泄到无辜的江誉头上，谁让他如此爱她呢？人性就是这么卑劣，被偏爱的人永远有恃无恐，他的爱是一把递到她手里的刀，让她亲手拿着这把刀，将他捅得鲜血淋漓，还跪在地上恳求她不要走。

夜幕降临，身无分文的宋璟走路回到家，双腿几乎快要断掉。

大门依然开着，同她走之前没有任何分别，她快步上前，推开门，然后看见了坐在玄关地上的江誉。

家里的灯没打开，一片漆黑，他在黑暗中像狗一样蜷缩在门口，等着她回来。

宋璟哑然失声，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档电视节目，说有些宠物狗会患上分离焦虑症，在主人外出的时间里，它们不吃不喝，一直守在门口，直到主人回来。

眼前的江誉，似乎跟那些等待主人回家的狗没有区别。

宋璟忍不住走上前，摸了摸他的头。

他抬起脸，惴惴不安地看着她，楼道里的光线漏进来，照亮他一小块侧脸，还有上面残留的水渍。

“好。”

没头没脑的一个字。江誉表情疑惑，沙哑地出声：“什么？”

“你不是让我嫁给你吗？我说好。”

宋璟跪下，将他抱进怀里，鼻子埋进他颈间，深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我们结婚吧，江誉。”

第39章 （十四）

“对了，你之前是有什么事找我？”

终于从狂喜中平静下来的江誉忽然想起来问。

“之前？”

“浴室。”江誉提醒。

“啊，”宋璟想起来了，朝他摊开手，“把我的手机还我。”

江誉立刻紧张：“你要手机做什么？”

什么话，宋璟懒得与他争辩：“我要回我自己的手机有问题么？快给我，好久没跟家里联系了，我爸妈该报警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江誉多少松了口气，一边去拿手机，一边说：“我帮你联系过了，他们不会担心的。”

“……”

终于拿回手机，宋璟第一时间点开微信，果然如江誉所说，他一直在代替她给爸妈发消息，因为他们家很少视频通话，竟然给他糊弄过去了。

宋璟摇摇头，心想就这心理素质，哪天她被江誉杀人分尸了，她爸妈还能被蒙在鼓里一段时间。

“你怎么知道密码的？”

“你的密码没换，跟以前一样。”

“……”

宋璟抬头瞪他一眼：“我马上就换。”

江誉笑了笑，但笑容因为宋璟的下一句话马上消失。

“我不见这么久，小马怎么问都不问一句？”

“……你要见他吗？”

“当然啊。”

宋璟已经发出约小马明天见面的信息，关掉手机，抬头却看见江誉不安的神色，她这才想起解释：“哦，对了，小马不是我男朋友。”

他一愣，点点头，神情似乎不太意外。

宋璟继续：“他是我儿子。”

江誉：“……”

第二天，宋璟和小马约在复兴西路碰头。

还是那家咖啡馆，还是同样的临窗座位。两人隔桌而坐，宋璟发现多日不见，小马的脸色似乎变好了，红光满面神采奕奕的，据她对他的了解，这是有喜事发生。

“广告拍上了？”

“都拍完了。”

小马兴致勃勃地要给她看拍摄花絮。

宋璟有些意外，这就拍完了？看来江誉还是讲信用的。

看着小马梦想成真的高兴样子，为他献一次身也值了。宋璟满心欣慰，却不想对面的小马表情越来越心虚，停下喋喋不休的讲述。

宋璟不解：“怎么了？继续讲啊。”

小马为难地挠挠头，欲言又止：“小璟，其实你都知道了吧？你别这样，我怪害怕的。”

“……我知道什么了？”

看他神情不对，宋璟忽然内心一紧：“难道你知道了？”

原来如此，所以才一脸愧疚、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她的表情啊。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但该安慰还是要安慰的。

宋璟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诚恳地说：“你不用感到有负担，真的，小马，谁让咱俩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呢，为朋友两肋插刀，都是应该的。更何况，我也不仅仅是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