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夏(20)
她从没看过《招魂》,只是在恐怖片排行榜上看到了温子仁的名字,这才选了这一部,她本以为,自己也是心理成熟的成年人了,没必要还揪着小时候的心理阴影不放,看个鬼片都没胆量。
谁知道,她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温子仁。
那双手伸出来时,她的脑子有一瞬间完全空白,接着她扔了鸡爪,以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蹿上沙发,脚垫在屁股下,同时手抓住周围一切可靠的东西。
然后,她蒙住了眼。
从指缝中,她艰难地看完了这部电影,并且决定向刘旭认输,她明晚说什么也不会去看他挑的鬼片了,不,她这一辈子都不会看任何鬼片。
人类是奇怪的生物,竟然会拍这种东西,自己吓自己。
起身时,她意外发现,自己一直牵着的手,居然是迟渊的,他的手心已经潮湿一片,连带着她的手也被汗湿,趁着张琼去开灯的时候,她小声问他:“你能牵手了?”
迟渊摇头,但片刻之后,他又缓缓地点了头。
灯被打开,客厅亮如白昼,他的脸色比灯光还要惨白,头发也被汗湿了,黏黏地贴在额头上,像刚从水里捞起来。
安意感到奇怪:“你怎么不松开我呢?”
明明下午还在拉了她的手之后,迅速擦了手心,急于求成也不是这么个做法。
迟渊只是虚弱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刘旭不断向她保证,明天晚上,他一定会用最恐怖、最杰出的国产鬼片来招待她,安意短暂地沉默后,决定明天再告诉他,她是死都不会看的。
凌晨一点,卧室灯光大亮,安意还是没有睡着。
闭上眼,那双白手就在她眼前拍来拍去,连久远的《山村老尸》海报上那个女鬼的形象都被她翻了出来,越是害怕,她越是忍不住回忆,越是难以入睡。
她烦躁地掀开薄毯,抓起床头柜上的烟盒和打火机,去了阳台。
正要低头点烟时,她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在她房间的隔壁,迟渊的房间也亮着灯。
也许她不是唯一一个怕到不敢睡觉的人。
安意收了烟,转身走进房间,然后抓起床头柜上的一本书,敲响了迟渊的房门。
“弟弟,要补课吗?”
她笑着问。
“我不是你弟弟,”男孩强调,又抓着房门,神色疑惑地问,“什么补课?”
“你不请我进去吗?”
他侧过身,将门拉得开了些,安意从他旁边走进去。
迟渊的房间和她的格局一样,不过多了一个书架、一个电脑桌,桌下放着一对便携式哑铃,还有一个天蓝色笼子,那只阴阳脸豚鼠抱着片生菜叶,正好奇地看着她这个陌生来客。
在安意看来,对于一个男孩子的房间来说,这里显得过于干净了,墙上没有贴任何球星或者电影明星的海报,但书架上、桌子上都摆满了书,甚至地板上还有好几撂,证明他确实是个爱看书的人,在他的床头柜上,放着她借给他的英文小说,书桌上也凌乱地放着几本书。
她拿起来一看。
“《猎魔人》?”
“嗯,”迟渊点头,“很好看。”
安意耸了耸肩,将书放回去。
“就奇幻作品而言,我更喜欢《冰与火之歌》。”
“就是《权力的游戏》原著?”
“书比剧精彩,”安意将手里拎着的书放在他的桌上,“你这么晚还不睡,在干什么?”
“我在写日记,你拿的是什么书?”
“日记?”
安意有些诧异,看见书桌上确实摊放着一个笔记本,上面有些潦草的字迹,这年头,还手写日记的人简直跟活化石一样。
“就是这本吗?”
她下意识想拿起来看看,迟渊却先她一步,迅速抓起了日记本,横挡在胸前,海蓝色的封皮,用棕色鹿皮绒的线绑起来,他瞪着她,眼里似乎有火焰在燃烧。
“这是隐私。”
“Okay,抱歉,”安意举起双手,半坐在他的书桌上,“我借你的书看完了么?”
“还没,英文原著对我来说……有点困难,我得查很多词汇,所以比较慢。”
“没关系,你慢慢读。”
安意拿起自己带来的那本书。
“这是《夏日序曲》的第二部 ,等你看完第一本,就可以接着看这本。”
他接过那本书,淡粉色的书皮,上面是书名,下面画了一座素描花园,如果他观察够仔细的话,还能在月季花丛后,看到一双穿着高跟鞋的脚。
“叫什么?”
他的手指抚摸着烫金书印。
“《Summer Sonata》,夏日奏鸣曲。”
安意感到困意涌上来,在乡下这个一没夜店二没狐朋狗友的地方,她难得一次的养成了早睡的习惯,一到晚上十点准时犯困,熬到现在已经算是强弩之末了。
她从书桌起身,走到迟渊的床边,躺了下去,床单散发着洗衣液清新的柑橘香。
迟渊被她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睡觉。”她打了个哈欠。
“你疯了吗?”迟渊眼睛瞪得更大,“你不能在这儿睡觉!”
安意一手舒适地垫在脑后,一手朝他伸去。
“有本事就拉我起来。”
“你……”迟渊气结,像从没见过她这么无耻的人。
“不拉呀?”
安意收回手,开始打量起这个房间,等她将目光转移到书架时,忽然定住了,指着最上面一层道:“那只鞋,是不是我的?”
迟渊随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接着脸颊火烧云似的红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