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柠(11)
董回归也尴尬地挠挠脑袋:“小柠檬大了,成大姑娘了,都有人追了。”
孟宁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秦立:“哥,你们怎么在这儿?”
“有事。”
秦立言简意赅地回答,走到一根电线杆子边,那里停了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是他从补车行老板那里花低价买来的。
他中考成绩很好,上了七中,这是南市的重点高中,一本上线率很高,每年考上清北的状元,基本就出在这个学校,就是离聚鑫巷有点远,不像九中,走十分钟就到,为了往返方便,他每天都骑自行车上下学。
秦立将肩上的书包放进前面的篓筐,将脚撑踢开,扶着车把对孟宁一撇头。
“上来,回去了。”
“啊?”董回归张大嘴,“哥,咱就回去啊?”
“不回去留在这儿喂蚊子?”
郝帅问:“咱们不等了?”
他们来这儿并不是闲着没事干,而是约了一场架,谁知道对手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倒等来了一只天外飞包。
“不等了,回家做饭去。”
秦立跨上自行车,董回归和郝帅只好也骑上了各自的自行车。
孟宁向萧稚子告了别,跳上自行车后座,她既不是侧坐,也不是正着坐,而是站在上面,两只手扶着她哥的肩膀。
萧稚子头一次见到有人这么“坐”自行车。
黄昏降临,头顶的天空还是钴蓝色,渐渐地朝紫罗兰色过渡,到了天际,就成了浪漫的粉红色,几只麻雀栖在电线上,被自行车的按铃声惊醒,拍拍翅膀飞入蓝天。
少年少女们笑闹着骑远了。
第6章 洗头
假期第一天,孟宁睡到自然醒,刚睁开眼睛,就看见她哥站在床头,手里拿了两条旧毛巾,还有一盒灭蚊片,面无表情,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她剩余的睡意一下全跑光了,从床上翻身而起就想跑,被秦立一把扣住肩膀,抓了回来。
“不要!我不要!”
孟宁边挣扎边喊。
“别闹,”秦立说,“你头上的虱子再不治,头皮都快被你抓破了。”
孟宁不知从哪儿染了一头的虱子,她头发又厚又长,对虱子们来说,简直就是极乐净土,它们在她头发里繁衍产卵,诞下了亿万子孙,痒的孟宁天天抓头,秦立去问了葛春艳,学来一个土方,将灭蚊片碾成粉末,倒在头发里,就能药死这些跳蚤。
孟宁很抗拒,在他手底下扭成一只毛毛虫。
“我不要弄这个!哥,求你了!会很痛的!”
“不痛,我问过了,你都不会有感觉。”
他一拍孟宁肩膀。
“别动,不要逼我绑你。”
孟宁停下了挣扎,她知道,她哥真干的出来。
最终她被按在了一只小板凳上,一脸生无可恋,等着秦立给她上药。
灭蚊片已经碾成了黄褐色的粉末,被一点一点地洒进头发里,秦立肉眼都能看到虱子,在青白的头皮上奔走,其中一只特别大胆,抓着一根发丝在荡秋千。
他一把捻住,让它死得其所。
洒完药粉后,他用旧毛巾把孟宁的头发包了起来,一圈又一圈,缠的很紧。
孟宁扶着太阳穴,疼的哇哇叫:“我头要炸了!”
“炸了最好,反正也没什么用。”
秦立屈指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起来吧,印度神婆,洗手吃饭了。”
按葛春艳的说法,得熏一个小时,熏完了把头巾一拆,再用滚烫的水洗,再怎么强壮的虱子,都熬不过这两道工序。
孟宁吃饭特别磨叽,等她把一碗面吃完,也差不多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
家里的卫生间太小,施展不开,秦立用脸盆盛着洗发水护发素,右手提着一桶刚烧开的水,上了天台,将那里的两把椅子并排放着,让孟宁躺在上面。
头巾一解开,一头浓密的头发瀑布似的泄了下来,竟然长到委落于地。
秦立将发尾捞起来,浸入脸盆里,然后用一只浅蓝色的塑料水杯,舀起半缸水,倒在孟宁的头发上。
孟宁“嗷”地一声惨叫:“好烫!”
秦立用手指试了一下水温,好像是有点烫,便添了点冷水进去,孟宁得寸进尺,又喊了几次烫,秦立忍无可忍地按住她的脑袋。
“别动,就是要烫点才好。”
孟宁的脸抽了抽:“哥,你这是烫虱子呢,还是烫我呢?”
秦立弯一弯嘴角:“我烫猪。”
“……”
“我们假期里干什么?”
“卖书。”
孟宁笑起来,卖书她喜欢。
每到放假,不论是三五天的小假,还是寒暑假这样的长假,她和秦立都不会闲着,而是会出门挣钱。
孟宁一点也不觉得累,反而觉得这样的日子充满了乐趣,她的性格都因此开朗了许多,她哥简直有108种挣钱的方式,还有一个董回归给他出馊主意。
四个人里,秦立是绝对的领导者,拍板做决定的人,董回归是智囊团,或者狗头军师,而她和郝帅就是最忠实的追随者。
而所有的挣钱活动里,孟宁最喜欢的就是卖书,书当然是盗版书,从成功学到厨房宝典,从仓央嘉措诗选到王朔文集,从小说到漫画,应有尽有,孟宁可以捧着一本书,坐在小马扎上慢慢看。
他们在大学城的堕落街上摆摊,那里多的是这样的小摊子,卖书的、卖首饰的、卖内衣内裤和袜子的。
大学生们也容易被吸引过来,秦立皮相随他爸,长得很英俊,深眼窝,长睫毛,而且过了青春期,个子跟竹节儿似的越拔越高,现在才高一,竟然就突破了一米八的大关,冒充大学生一点也不成问题,有好多女生找他要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