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柠(22)
秦立没有说话,任凭几道视线集中在他身上,也无动于衷,唇线紧抿着,显得异常冷酷。
孟宁看着这样的他,不安起来,碰了碰他的手指,被秦立反手攥住,力气用的很大,几乎把她的手都捏变形,但孟宁一声也没吭。
沉默在不大的客厅里蔓延,像水一样的流淌,很快就充塞了整个空间,使得大人和小孩的尴尬都无所遁形。
辛小英下意识看了秦慧一眼,这是一个求助的眼神,含着苦涩和失落,儿子不愿意喊她一声妈,这与她们来之前做的预想不一样,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秦慧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没事儿,太多年没见了,是不认识,秦立是个好孩子,熟悉了就好了。”
秦琼呵呵冷笑:“是啊,亲生母子,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认识,现在跑回来当妈了,早几年干嘛去了?”
辛小英的脸一下就红了,愧疚地看向秦立。
秦慧一巴掌打在他大腿上,沉着脸呵斥:“以前的事,你还提它做什么?这个女孩儿又是谁?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这是谁?哼,这是我女儿!”
秦慧吃了一惊:“女儿?你哪里来的女儿?”
“继女不行吗?你以为谁离了不能过?”
秦琼想把孟宁拉进自己这边,她却跟钉子似的站在秦立身边,动也不动,他只好放弃。
其实他和辛小英从没扯过结婚证,更别提离了,只是辛小英抛弃他这件事,让他多少有点挫败。
当然也不是说俩人感情有多深,谈不上,只是那时候秦立才两岁,别人家的孩子,两岁可能连奶都没断,儿子是两个人的,要养也是两个人养,这女人突然把一个光屁股的孩子扔给他,让他很是焦头烂额,再加上厂里工作也不顺,主任老是给他穿小鞋,可以说是他人生最黑暗的一段日子,秦琼也因此恨上了辛小英。
他抱着胳膊,冷哼了一声。
秦慧将玻璃杯放在茶几上,摆了摆手:“算了,我也没空管你这摊子事儿,我和小英今天来,是商量秦立的问题。”
她换上一副和善的表情,看向自己侄子。
“秦立,你妈妈要出国了,去澳洲,她想带着你一起,以后你就在国外读书,你看怎么样?”
秦立还没说话,孟宁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澳洲两个字,给她从头到脚浇了盆凉水,整个人傻了,呆了,看着沉默的哥哥,从没想过他会离开自己,去另一个地方生活。
澳洲?是在南半球吗?
那么远。
秦琼冷笑:“姐,你话没说完呢,你怎么不告诉秦立,他妈还给他找了个后爸,儿子,知道吗?这国外可不是那么好待的,你用的是别人的钱,吃的是别人家的饭,还得喊别人老子叫爸爸,寄人篱下的生活,你愿不愿意过?”
秦慧板起脸,很看不惯自己这个无赖弟弟,想踢他一脚。
“你会不会说话?说人家找了后爸,你自己呢,还不是给秦立找了个后妈?”
“他后妈早死了!”
秦琼心里直冒火。
辛小英当年跑了就跑了,她不出现在他面前还好,现在不仅出现,嫁了个大老板,还要带走他儿子?
他要是能吃这哑巴亏,他就不是秦琼。
他指着秦立和孟宁说:“看见没?秦立和他妹妹关系特别好,你们想将我儿子带走?可以,把这丫头也一块儿带走!”
辛小英听到这里,终于急了,忍不住皱眉:“秦琼,你不讲理。”
“什么理?亲生的就是理,非亲生的就不是理吗?这丫头也不是我亲生的,我还不是把她从广东带过来了?”
秦琼一副义正严辞的模样,似乎已经忘了,他之所以带孟宁回来,完全是为了那五十万。
他冷冰冰地看着辛小英:“这两个孩子关系比亲生的还要好,你带走一个,让剩下的那个怎么过?要么不带,要带就两个一起带走,没得商量。”
因为他强硬的态度,谈话一时陷入了僵局,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指责与谩骂,混乱中,一道摔门声终结了所有的争吵。
三个大人齐齐扭头,嘴巴大张,能塞下一个圆鸡蛋,像蹩脚的默剧演员。
在场的人里,只有孟宁全程旁观,秦立是怎样放开紧握着她的手,怎样脸色难看地起身,怎样重重地摔上他卧室的房门。
她甚至看见,在他甩上门的那一刹那,门框都震动了一下,墙灰抖落,在惨白的灯光下飞舞。
半夜十二点多,孟宁偷偷下了床,赤脚走进了秦立的房间。
今晚有月光,又被积雪反射,房间里不算暗,床中央隆起了一个小山包,从头蒙到脚,这是秦立睡觉的惯用姿势。
孟宁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哥那么高大的个子,偏偏睡起来像极了一个孩子,总是喜欢手脚蜷缩着睡,还要用被子蒙住脑袋,在她看来,这个睡姿既不舒服,又透不了气,实在是活受罪,换成她自己,一分钟都坚持不了。
她半跪在地板上,扒着床沿,做贼似的,压低嗓音叫了声“哥”。
没有回应,秦立睡熟了,一动不动,她放下心来,鬼鬼祟祟往床上爬,爬到一半,被子底下传来一声闷闷的警告。
“下去。”
被子往下拉,露出她哥毫无睡意的一张脸。
孟宁顿时一僵,挤出一个干笑:“哥,你没睡着呀?”
“下去。”
“我想睡觉……”
“回你自己房间睡。”
“可是……”
孟宁纠结地皱起眉头,声若蚊呐:“我不想和姑姑睡,她不喜欢我,我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