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柠(28)
他随手捡起沙发上的棉袄,连鞋都来不及穿好,就冲出了家门。
孟宁将玉白菜放下,又去捡地上的电池,她第一下砸秦琼是用的遥控器,电池都给摔出来了。
将电池装好后,她意识到,应该要试试遥控器有没有坏,便打开了电视,调了几个台,还是好的,湖南卫视正好在播电视剧,她便看了起来。
看了半个多小时,没什么意思,孟宁把电视关了,决定去写寒假作业,刚翻开书,一封信从里面掉了出来,是萧稚子写的情书,她忘记给秦立了。
孟宁呆呆地看着那封信,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泅湿了信封上的“秦立”二字。
太坏了,她哥太坏了。
他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她还没跟他告别呢,他一定是怕自己挽留他,孟宁忿忿地想,他也太看不起她了。
是,一开始,她确实是有这个念头,她甚至每晚不盖被子睡觉,好让感冒一直好不了,只要她还病着,秦立就一定舍不得走。
可昨天晚上,她不还是劝他走了吗?
“你走吧”三个字,她是花了多大力气,才说出来的啊?手掌心都被她掐出印子来了,还有一个小恶魔,一直在她脑子里嚷嚷着,让她自私一回,留下他,留下他,可她不还是坚定地站在了理智那边么?
刚刚她还替他说话呢,她多无私,多明事理啊?
混蛋,混蛋秦立,他真的不要她了。
孟宁向后躺倒在床上,拿枕头盖住脑袋,呜呜地哭了起来。
第16章 新年
哭了一个小时,孟宁哭累了,就那么睡了过去,等她醒来时,时针已指向下午两点,肚子饿得咕咕叫。
孟宁想去厨房弄点儿吃的,可想起以前都是秦立负责做饭,她洗碗,以后再也没有人给她做吃的了,她悲从中来,又哭了一会儿,枕头都被她哭湿了。
好在这次没哭多久,十分钟都不到,因为实在是没眼泪了,只好勉强振作起来,抽出素描本画画。
心情不佳,她画的都是暗黑风,不是手持三戟叉的魔女,就是披着黑斗篷的骷髅脸死神,最后伤心转悲愤,又画了张女装的秦立,还是穿漏肩紧身毛衣和百褶裙的那种,前凸后翘,眼神迷离,董回归看了都要流鼻血。
孟宁欣赏着自己的画作,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想着要不要再添两笔,房间门被敲响了,把她吓得一激灵。
她一回头,就看见她哥在门口站着。
下午五点多,天要暗了,房间里没开灯,他就那么站着,脸埋没在阴影里,好像从没离开过一样。
那一刻,孟宁说不出自己是怎么想的,她竟然哇地一声,孩子似的嚎啕大哭,从椅子上跳下来,乳燕投林似的,一头扑进了她哥的怀里。
“你没走啊?”
口吻是质问的,语气是凶巴巴的,仿佛他没走比他走了还要令她生气。
“我走去哪儿?”
“澳洲!我以为你去了澳洲!”
“没有。”
孟宁哭的更伤心了,上气不接下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早上醒来,我……我找不到你。”
秦立怕她闷着,想把她的脑袋挖出来,孟宁就是不乐意,死死地抱住他的腰,脑袋埋在他的胸口。
他只能无奈地任她抱着,拍拍她的后脑勺。
“我去找我妈了。”
“你还是要走?”
孟宁从他怀里抬起头,十分后怕,手还是没松开他的腰,眼睛肿的像核桃,一看就是哭了一天的战果。
秦立擦掉她的眼泪。
“不走。”
“那你去找……”
“我是去送她。”
他叹一口气。
他去送辛小英,既是告别,也是和解,他亲自将她送上了飞机,临走前,母子俩拥抱了很久。
知道他不会走了,孟宁心中那个小恶魔举着叉子,欢呼一声,理智的小人蹦了出来,义正严辞地斥责她自私,搞道德捆绑。
孟宁笑也不合适,继续哭又哭不出来,只好假惺惺地说:“哎呀,你怎么没走啊?”
怎么没走啊?
秦立也想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碰了碰孟宁的头发,她的刘海长了,遮住了眼睛,被她绑成冲天辫,以前春晚说相声的演员,就喜欢弄成这样,傻里傻气的。
小辫子分了叉,像棵小嫩芽儿似的,分成两瓣,他信手拉住其中一瓣儿,捻了捻。
发丝细软,有点偏黄,孟宁的头发从小就这样,也许是以前营养不良,养不黑了,每次站到阳光下,就会变成金色。
那天晚上她遛进他的房间,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其中就提到了她的头发。
第一次见面时,她梳着奇怪的发式,原来那是离开广东前,那个秀姨给她编的。
那些麻花辫编起来极为费时,首先要一小股地编起来,最后汇成一大股。
她顶着那满脑袋的麻花辫,过了七八天,等到实在是乱的看不过去了,才依依不舍地拆掉了。
刚拆完的头发卷卷的,孟宁还哭了一次,那些麻花辫在她心中,就代表了回不去的广东,代表了她要跟记忆里的妈妈告别,跟给她编辫子的秀姨告别,还有那家开在红灯区的发廊告别。
所以为什么不走呢?
大概是为了这个连头发都要哭一场的小姑娘吧。
那天晚上,她睡在自己身边,半夜,突然喊了声“哥”。
他以为是她醒了,转头一看,原来不是,她眼睛紧紧闭着,是在做梦,也许还是个噩梦,因为她看上去很不安,眉头都皱起来了。
走去哪儿?他又能走到哪儿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