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柠(78)
现在正是漫天飞雪的一月份,天非常的冷,她没戴手套,手指已经被冻麻木了。
她拢起手掌,往里呵了口热气,搓手时,看见秦立穿着一件长及小腿的黑棉服,正顶着风,大步朝她走来,身后跟着狗腿子董回归和郝帅。
隔老远,孟宁都能看清他冷冰冰的神色,有几分生人勿近的意思。
她立刻看向萧稚子,目光中含着谴责。
萧稚子后退几步,心虚地避开了她的视线,很明显就是她通的风报的信。
转眼间,秦立已经走到了她们跟前。
“回去。”
腔调冷冷地,像含了块儿冰坨子。
“我不。”
孟宁倔强地别过头。
秦立并不跟她废话,直接上手收拾东西,她的画架被折叠了起来,画笔也被收进书包里。
他手快,力气又大,孟宁怎么也拦他不住,气得泪眼汪汪,干脆坐在小马扎上,不管不顾地说:“你收吧,你收了我也不走,我就坐在这儿,除非你把我打晕,我就是不走!”
秦立冷笑:“你以为我做不到?”
两个人互相瞪着,谁也不服输,董回归看不过去,出来打圆场:“小柠檬,你就听点儿话吧,别气咱哥了,立哥知道你发烧,马上就赶过来了,这么冷的天,室外是人待的地方吗?你干什么跟自己身体过不去?折磨你还是折磨你哥呢?”
“我没烧。”
秦立抓住她的手,摸上她的额头,面无表情地说:“你自己试试,烫不烫?”
孟宁不说话,两颊烧得彤红,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大孩子。
他一时又心软了,耐着性子问她:“要怎么才肯回去?”
孟宁重新抬起头,双眼才被泪水洗过,亮晶晶的。
“你去复读。”
又是这句,秦立感到头疼:“你为什么非要我去复读?”
“你要去高考,”孟宁心中一酸,泪水又决了堤,哽咽道,“哥,你不该是这样的,你应该去上大学。”
“现在没有学校收复读生。”
孟宁精神一振,立即说:“有的,我都打听过了,二中还有个复读班,虽然这个学校不怎么好,但以你的成绩,他们一定会收的。”
“只要我去复读,你就回杭州,对吧?”
“对。”
“要说到做到。”
“当然。”
秦立静静地望着她,似乎在判定她说的真话假话,过了很久很久,他才下定决心,说:“行,我去复读。”
孟宁愣了,她本以为,以她哥的脾气,她还要跟他斗争个几天,没想到胜利来得这么突然,只要发一场烧就行了。
她惊喜地不敢置信,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秦立的脸又黑下来,扯下自己的围巾,把她像个木乃伊似的包起来,最后背着她的画架书包,把她夹到腋下。
“走,回家。”
这日过后,孟宁果然患了重感冒,高烧到快40度,去医院挂了几瓶水才好。
她生病有一个特点,就是拖拉,无论大病小病,得拖个十天半个月才会好全,退烧后,又鼻聋耳塞了好一阵,直到回杭州时也没好,每天坐在画架前,手边除了颜料铅笔,还要备一卷卫生纸,整个画室都能听到她时不时擤鼻涕的声音。
统考之后,她回了学校,要开始冲刺文化课了,秦立也在二中上复读班,二中与七中不顺路,在两个相反的方向,两个人每天一起出门,晚上就只能各自回来。
她每天忙得睡觉的工夫也没有,不是在背单词,就是在刷题,之前因为要准备艺考,欠下的功课实在太多了,如果要考上清美或者央美,文化分也不能太低。
秦立会在晚自习回来后,做点夜宵,顺便帮她补习。
孟宁的数学是没救了,华罗庚在世也教她不会,只能放弃这一科,转攻英语和文综,尤其是文综,无非也是靠死记硬背。
只是秦立看不惯孟宁背书的方法,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今天背的明天就忘了,没有系统性,因此特意去郝帅家,借来了他以前的笔记,让孟宁照着提纲背,这样一来,背书效率果然提高了许多。
就这样和谐生活了个把月,孟宁不知怎么的,突然鬼使神差地冒出一个想法,她应该去二中看看,也许是因为秦立有前科,瞒了她快两年。
两年啊,她都没发现,因为她以前实在太信任他了。
可是现在,秦立的信誉在她这里打了个折扣,虽然他每天背着书包早出晚归,回来也跟她一起复习、做题,可谁知道这不是假象呢?
她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终于在一个晚自习,她逃课去了二中,打听来的结果没有太出她的意外。
复读班教室里没有秦立,找学生一问,说他们班根本没有一个叫秦立的。
秦立又辍学了。
孟宁以为自己会很愤怒,因为秦立再次骗了她,但那一刻,她只是很平静,就好像早就料到了会这样,内心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无力。
她表现得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第二天清晨,没去学校,而是偷偷尾随她哥,一路看着他下公交,走进了一家大润发。
孟宁在原地站了有半个钟头,本想思索个对策再进去,但头脑里只是一团乱麻,再待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她进了超市。
没想到,秦立看见她,居然半点都没有惊讶。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还是他先开口:“你怎么没去学校?”
孟宁的火噌地一下,被这句话挑了起来,她瞪着秦立:“你问我怎么没去学校,那你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