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陈陌然目不斜视，很自然地走到了她身边坐下，难道他已经不怕了？白苍苍微微有些失望，她直接从大石头上跳了下去，蹬掉鞋子赤脚踩在水里。

“水都是热的。”她抬头看坐在石头上的陈陌然，而这时候，她觉得他的脸有了一丝的苍白。

“刚刚是逞能吧，嘿嘿。”白苍苍笑着道，“叫声姐姐，我就帮你。”

陈陌然不搭理她，她自讨没趣之后就开始弯腰捡薄的石块来打水漂，结果因为勾着身子，手机差点儿掉进了水里，幸亏她手快一把捞住，不过那时候她手里全是水，捏着手机也不方便，所以她想了想将手机塞到了石头上坐着的陈陌然手里，“帮我拿着。”

白苍苍把手机拿给陈陌然之后，脚丫踩着湿沙继续往前。这时候，长江的水已经淹到了她的小腿。

江里有人在游泳，白苍苍有些后悔自己没带上装备，不然也能到水里泡一泡。她倒回去看几个小孩子在沙滩上堆城堡，还帮忙出谋划策了一会儿，等到她转身回到大石头处，她突然发现陈陌然在看她的手机。

白苍苍怒了，她大踏步地跑了过去。

“喂，看我手机干嘛，隐私呢！”

一般这种时候，玩手机的人都会说自己在玩游戏啊什么的，其实玩下手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白苍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紧张，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吼了出来。

她以为陈陌然会不屑地狡辩，却发现他脸色苍白，咬着下唇，隔了几秒钟才用微弱的声音道：“对不起。”

“你很害怕？”白苍苍瞅着他脸色不对，下意识地问。

是的，他很害怕。陈陌然对水的畏惧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白苍苍在的时候，他或许并不会觉得害怕，而等她越走越远，那心底深处的恐惧便开始放大，最后竟让他觉得窒息。

他只是想找点儿事情来缓解压力，只不过，翻看手机里的内容在他恐惧之时成了巨大的诱惑。

他看到了里面的照片，有她的，还有他的。

他是张旻浩。

“白苍苍，对不起。”陈陌然的声音微微颤抖。

呃……

对方认错态度良好，白苍苍也觉得发脾气不太好，所以没有再说什么，她想了想，把湿淋淋的手往陈陌然的衣服上一抹。

他今天穿的是蓝色的衬衣，被她这么一抹，就弄出了两个水印子，上面还有些泥沙。白苍苍将手在上面擦干净之后才将手机夺过来，“原谅你了。我年纪比你大，不跟小孩子见识。”

陈陌然抿了抿唇，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出声。

“张旻浩……”

白苍苍后退两步，瞪大眼睛问，“提他干嘛？”

“他是喜欢你的，没有……骗你。”陈陌然觉得自己的心都在发抖，他明明不想告诉她的，可是……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那后悔所带来的疼痛，比底下的长江更令人窒息。

“你说什么？”白苍苍觉得莫名其妙。

陈陌然声音暗哑，他一字一顿地道，“那天你撞见的，是故意安排的。”

白苍苍觉得不可思议，这又不是拍电视剧。“他怎么安排，恰到好处？我刚上去就看到他们接吻？”

说到这里，白苍苍瞪大眼睛，她想到了一个可能，她想到了在那天之前，陈陌然脸上的淤青。

“你们谈过？”她死死地盯着陈陌然，“你跟他说了什么？”

陈陌然没有吭声，白苍苍等了很久，直到她觉得脚下的水让她的脚底发凉，寒气从脚心一直往上冒，将她的整个身体都冰封住。

她一直知道，张旻浩是一个很骄傲的人。

即便是流氓，他也是一个骄傲的流氓。

她忽然想起了当初父母批评她时候说的那些话，“你早恋也就算了，还找个流氓，他根本配不上你。”

陈陌然是不是也跟张旻浩说，你配不上她？

白苍苍一把揪住了陈陌然的衣服，她冷冷地道：“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是这样的过程让我很难受，甚至说很厌恶。”

张旻浩为她演了一场戏么？那场戏，她以为自己受了很大很大的委屈，所以才会化悲痛为力量好好学习，而那场戏里，张旻浩饰演了被憎恨的背叛角色，他心里的悲伤，白苍苍竟然觉得无法想象。

白苍苍甩开陈陌然的衣服，“我讨厌你。”

说完之后她鞋也没穿转身跑掉，身后的陈陌然依然坐在那块大石头上，他低头看着江面，漆黑的眸子里有盈盈水光，跟波光粼粼的水面相呼应，良久，才有一滴泪落进水里，瞬间与长江水融为一体。

他轻声呢喃，“你一直都讨厌我，不是么。”

那张他毕业旅行寄回来的照片，他在花坛的泥巴里找到，陈陌然的手撑在石头上，手背上已经冒出了青筋，他苦笑了一下，“你到底是有多讨厌我呢，白苍苍？”

【44】

白苍苍的手机里有张旻浩的电话号码，不过她拨通之后是熟悉的电子音。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她不知道怎么联系张旻浩，光着脚丫在马路上站了很久，最后拦了一辆车往盘龙山上的溜冰场冲。

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她的脚光溜溜地搁在地上，由于心情紧张的缘故，她搓着脚步紧咬着嘴唇，等到了溜冰场把钱付了还没等司机找就跑了出去，大概是由于光着脚丫的缘故，一路上还被人像猴子一样围观。

白苍苍冲进了溜冰场，她在里面四处张望，没有看到张旻浩的人，正万分泄气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吹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