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春夜(51)
宋青南听着谢峙那话有些没反应过来。
今天是什么重要日子……
她甚至都忘了今天是几号,那会儿眼里的微怒褪去,眼里尽是茫然。
“今天……几号?”宋青南看着谢峙问道。
“五月二十。”
这个日期点醒了宋青南,她记起了今天是她的生日。
但她十六岁之后再没有在这天过生日,这天是她母亲和……那个人渣的结婚纪念日。
到如今需要谢峙提醒她才能想起这个日子的时候,宋青南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轻松的感觉。
几年的刻意忽视和遗忘,竟真的能让那刻入骨子里的记忆消失。
宋青南十六岁之前,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十四岁之前,他们一家都把五月二十这天认为是最幸福的日子,因为在这天他们相爱,也在这天诞下了那时候他们认为的爱的结晶。
到了如今,这一天却是所有痛苦的源头,她想忘,在十六岁以后她再没有在这天过过生日,舅舅他们都是给她过的农历生日。
他们所有人都在刻意遗忘这个日子。
谢峙跟着他母亲的习惯,喜欢过公历的生日,所以他把这天也当作对于宋青南来说重要的日子。
宋青南喃喃道,“是我的……生日。”
她不由得抬眼去望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正激烈地拍打着窗子的沉闷雨声,都在告诉宋青南今天有多糟糕。
她那样想着也就那样呢喃出声,“今天……不是个好日子。”
谢峙看着她有些呆滞的眼,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情绪里,周遭笼罩了一层蒙蒙的灰色,他抚上宋青南的眼,缓缓盖上,他不喜欢她眼底出现那样死气沉沉的冷潭,他问宋青南,“你不想过生日?”
宋青南陷入了一片黑,她似乎被纳入了谢峙的怀里,周遭的雨声也渐渐小了下去,轻轻“嗯”了一声。
如同那个夜晚一般的糟糕天气似乎就在提醒宋青南,家庭因她而破碎,母亲因她毁掉了大好人生,她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她不想在今天过生日。
“那就当是跟我约会吧,宋青南。”
“我好像还没跟你约过会。”
宋青南没想到会听见这个回答,眼前遮盖住她悲伤的手掌被拿下,未等她反应过来便被拉下了车,他们到了九重天。
乘着直达的专属电梯,到了九楼。
那是宋青南第二次来到这第九重天,上一次因为惊慌匆匆跑走,她没来得及好好打量这处。
此刻仔仔细看,这儿真如外界描述的一般,满是金钱的奢靡味道。
但这儿却不似一重天那般有种误入天上人间的眩晕感,九重天将奢华低调化,古色古香的龙凤纹雕刻隐藏在处处柜台与墙纹中,嵌着缕缕金丝线。
九重天招待之处不过五处包房,四间为小环绕着中央用伊朗波斯金雕刻的方池子,中央屹立着一处巨大的包房,四角全是龙头喷泉,不停地吐着水。
宋青南一时惊叹,眼睛都难挪开。
今天九重天被谢峙清了场,整个楼层内除了服务员,便仅剩谢峙和宋青南。
他们穿过隔门,进入了一处更大的空间之内,那是谢峙的个人区域,近有一百平米的宽敞地方,隔着阳台与里边儿的金丝楠木门大开,直接映入宋青南眼里的便是京市繁华的夜景。
九重天建在半山腰处,直直往下望去,京市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宽敞的中心摆着一张圆桌,上面布着鲜花和蜡烛,从此刻宋青南的脚底到长桌再到阳台布了一条很长的花路,她的脚下满是花瓣,踩上去松软,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花香。
谢峙在走在一侧平坦的地上,缓缓地跟在宋青南后头。
大抵是注意力被引了去,她原先的忧愁伤感拂去不少,平底鞋踩在花瓣上的脚步轻盈,“踏踏”地轻响,像只小蝴蝶飞向她向往的地方。
那桌上摆着的是她最喜欢的凌霄花。
是昨天谢峙在花店买下的。
昨天,下属打包着花搬上车的时候,谢峙问她,“宋青南,你喜欢什么花。”
她说,“凌霄花。”
凌霄花是她母亲最喜欢的花。
在进监狱前给她的那封信里,宋慧琳写道:阿南,妈妈希望你长成朝阳的凌霄花,向着你热烈的人生绽放。
宋青南一直记着,也在努力顺着枝干攀援向上,在独属于她的一渺枝头绽放。
谢峙将所有的花摘下花瓣铺底,仅有那一捧凌霄花高高地被摆在桌上。
宋青南动容,不知是想到母亲,还是因为谢峙,眼底里已经喊着薄薄的一层水意,但谢峙并未让她停下,“宋青南,再往前去看看。”
那话引着宋青南的脚步向前,走到了阳台处,停步在木质的栅栏前,想回头去看谢峙,男人的声音同那扑鼻的芬芳一同传来,“宋青南,抬头。”
她抬起了头,见到了她一生都再难忘的画面。
漫天的花瓣从天空中落下,遮盖了那纷纷扰扰的雨,宋青南再看不见令她伤感的灰蒙雨滴,映入眼底的全是彩色的浪漫。
此后宋青南仔记起雨天扑面而来的再不是那映入雨滴混着泥土和污渍的腥臭味,而是谢峙送给她的漫天芬芳。
簌簌的花瓣从天而降,抚过宋青南的发顶,脸侧,再是心脏,她听见了心底凝固的冰开始碎裂的声音。
那处碎冰化成的水从心脏溢到眼眸,最终同宋青南眼底的炙热一起顺着她的两颊落下。
谢峙在五彩的花瓣之中瞧见了那明显的晶莹,他走向前伸过手去将那透明泪珠采到指尖,然后拥着宋青南望向那铺满整个世界的花瓣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