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瘾(151)+番外
进行了自述,做完量表和全套检查后,程清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自己的手指。
医生看到后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
“你很焦虑?”
“没,只是有点紧张。”
“稍等一下,我去取个报告。”
不自觉地吞咽口水,眼神四处乱瞟,直到医生回来,将诊断报告递给她。
程清盯着上面“抑郁倾向”几个字,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像是被人狠狠甩了一耳光,嗡嗡作响,指尖攥紧纸页,因用力而泛白。
“医生……”
她试图组织措辞。
“我……这个结果可靠吗?”
医生看着程清,目光里有职业性的温和,也藏着对患者情绪波动的洞察。
“我们结合你的自述、量表结果,还有精神状态评估,诊断是相对严谨的。”
顿了顿,医生适时提醒道。
“你一直在使用沉浸式的方法共情抑郁症角色,长此以往,情绪和行为都会受角色影响,这种心理投射如果不及时调整的话,情况只会更糟……”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程清碰了碰鼻子,突然想起独处时汹涌而来的孤独,原来那些不是入戏太深的错觉,而是心有所感,于是情绪亮起红灯。
她消化良久,才哑着嗓子开口。
“有什么……解决方法吗?”
“戏快拍完了吗?”
程清算算时间。
“还有……差不多一个月吧。”
“最好的方法是立即切断和角色的现有联系,也就是停拍或者杀青,但这对你来说,显然不现实并且无法接受。”
医生翻开病历,沉思片刻才给出建议。
“先试着把自己和角色分开。比如在每天拍戏前,给自己做个简单的心理暗示——我是程清,现在要去体验谭酥的人生,等到收工后,又和角色告别,比如在卸妆时,告诉自己,‘谭酥的人生暂告一段落,程清要回到生活中了’,可以的话,最好再进行一些放松训练,比如深呼吸和冥想……”
程清听了很多建议,脑子变钝,变疲惫,才机械地点了点头,浑浑噩噩地走出医院,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却只能感受到无边无际的寒冷,而街头的喧闹像层厚重的膜,将她与世界隔离开来。
回到酒店,她将自己锁在房间,蜷缩于角落。
谭酥的绝望、无助,那些拍戏时她拼命去共情的情绪,此刻像挣脱牢笼的凶兽,瞬间便将她吞噬殆尽。
“我是程清……我是程清……”
她喃喃道,毫不客气地甩了自己一巴掌,这一巴掌,让她想起在片场与谭酥灵魂重叠的瞬间。
很多次。
可当时的她好天真,还以为精进了演技,如今才发觉,自己早已深陷泥沼,被角色的阴霾缠住脚踝,难以脱身。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哪里变得不对劲?
她不停地逼问自己。
是拍戏时喊“卡”后回不了神的窒息感?
是下意识模仿谭酥的小动作和说话语气?
还是不由自主地成为了谭酥,想她所想,笑她所笑,哭她所哭?
每个答案都像锋利的针,刺得她心口发疼。
她想摆脱,想回到那个能清晰区分戏与人生的自己,可那些汹涌澎湃的情绪,早已在她心底扎根,稍一动弹,就牵扯出密密麻麻的痛苦。
她沉于底,被涨潮的海水,彻底淹没。
不行!
不行!!
不行!!!
她猛地起身,站定后头一阵阵发晕,还没缓过来便去取医药箱,将她的安眠药一股脑全扔进垃圾桶,可转身的瞬间,又开始犹豫。
良久,又尽数捡回。
慢慢来吧慢慢来,程清告诫自己,凡事急不得。
入睡前,她尝试停服安眠药,可刚入睡,便被噩梦纠缠。
在梦里,她是谭酥,站在天台边缘,冷风灌进衣领,抱着必死的决心,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瞬间,下坠的失重感真实到可怕。
她尖叫着醒来,大口大口喘气,汗浸湿了睡衣,心脏也狂跳不止,仿佛要冲破胸腔。
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程清连忙给医生发消息,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些方法……真的有用吗?”
凌晨两点的求助,像溺水者在挣扎着呼救。
可没想到,医生居然很快便回复。
“有用还是没用,试过才知道,只要愿意尝试,后面就简单多了,万事开头难。”
她看完医生发来的视频,学习完如何冥想后,便慢慢调整呼吸,开始尝试起来。
虽然途中数次被横生的杂念打断,但当晨光熹微,她便发现,虽没睡太久,但精神上却难得放松,也没有再被噩梦纠缠到天亮。
短暂的假期结束后,程清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剧组,可她状态却显而易见的糟糕,游离的眼神藏不住疲惫,压根不适合再继续拍戏。
石焚喊“卡”,蹙眉,走到她身边。
“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对角色的理解又出现偏差了?”
程清张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没事”。
石焚看出了她在强撑,想起之前自己关于入戏太深的警告,心里隐隐不安,却也不知该如何干预,毕竟演员自发地沉浸到角色中,有时是艺术创作的需要,可如今却变成了双刃剑,还伤到了握剑的人。
还是得提点,拍摄间隙石焚把她叫到一旁,难得严肃。
“程清,你是能赋予角色灵魂的演员,别让角色反过来吞噬了你,要是状态实在糟糕,剧组可以调整进度,你先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