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兔球,是沈医生(79)
到底怎么回事,他弄不清。
总觉得捉住了真相的碎片,然而却缺少了关键的那一块。
沈星远把手背盖在眼睛上,沉入梦里。
顾承辉回来时,沈星远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怀里抱着白色的兔子公仔。
顾承辉轻轻推他:“小沈大夫,我钓到鲑鱼王了,晚上给你做全鱼宴。”
然而无论顾承辉怎么呼唤,沈星远都没有醒。
……
沈星远被顾承辉抱在怀里,一只耳朵垂下,一只耳朵竖起。
他用耳朵代替对老天竖中指。
反复的变化后,他突然变不回人,采血管的血没有用,来探望他们的李从夏的伤口也没有用。
在他的身体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后,顾承辉只好把他送去了第一医院。
第一医院经过一番检查,说植物人二次苏醒的概率很小,建议顾承辉直接把沈星远接到疗养机构。
沈星远最后和自己的身体分开了,也不知道身体被送去了哪里,而顾承辉床头的那只兔子公仔也不翼而飞。
隔天,顾承辉抱着兔子,去安康护理中心看一个特别的人。
顾承辉坐在病人的身边,把雪球捧到她眼前。
“阿酬,我带兔兔来看你了。这是我养的雪球,它已经一岁多了。”
“以前我不带它过来,是觉得它还太小,而且我希望你能醒过来,到我家里,见到它,给你一个惊喜。可是现在已经它长大了,你还是没能醒过来。”
“雪球,介绍一下,这是主人的妹妹许酬。她是她们学校有名的才女,从小就画的一手好画,主人瞎画的那些小漫画根本不能和她比。她十五岁时画的兔子得过奖,现在还在美术教科书上。”
沈星远伸长了脖子。
许酬自然没有回应,安安静静躺着。
虽然异性双胞胎都是异卵,但顾承辉和许酬二人的脸型、五官分布和肤色非常相像。
沈星远料想,当许酬睁开眼时,那双眼睛也会是漂亮的桃花眼,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现在她却只能沉睡在病床上,鼻子上接着维持生命的鼻饲装置,脸颊凹陷,四肢纤细,像是一阵风就能带走的骨头架子。
沈星远听顾承辉和许酬说话。
无非是一些生活中发生的小事,不涉及顾承辉的工作和应酬,更像寻常姐妹兄弟之间的俏皮话。
虽然说话的人只有一方,但沈星远能想象出,过去两个人交谈的样子。
离婚后把双胞胎拆开带走,沈星远总觉得,办法很合理,但禁止二人见面来往,却也很残忍。
顾承辉偶尔说到让人情绪低落的话题,许酬的眼角还会有泪痕。
沈星远替许酬难过,更替顾承辉难过。
顾承辉滔滔不绝地说了半小时,喝了一口水,又接着讲。
其中主要是夸雪球有多可爱,还提到了沈星远,但没有说太多。
快要说完时,顾承辉又说了一句:“希望你们都能醒过来,我真的不想再一个人了。”
顾承辉抱起雪球,来到了窗口那床。
这里最好的病房是三人间,隔了一位空床,住了两个人。
刚才帘子拉着,沈星远看不到另一个植物人的脸,只觉得露出来的脚趾有点眼熟。
顾承辉抱他过来,他才发现这就是他自己的身体!
病床的床头,是顾承辉亲手做的兔子公仔。
顾承辉拉起沈星远的手。
“有一次,你晕倒了,在医院躺了一晚上。那时我很生气,气你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也气你忽略我的感受,可是其实我是在害怕。”
顾承辉垂下头,吻在沈星远的手背上。
“直到害怕变成了现实,我也只能面对。我们活在这世界上,就是要对抗各种各样的挫折与伤害。”
顾承辉慢慢地说:“有的时候,活着就是一场试炼。你永远不知道自己能拥有什么,可是却一直都在失去。所以拥有才显得格外珍贵。”
沈星远费尽心神,集中意念,像要把坏掉的电路板重新焊上,在两个身体之间用精神发力。
这种玄妙的感觉,让他人类身体的手指动了一下,回握住顾承辉。
顾承辉难以置信地叫来旁边给许酬翻身的护工。
“我男朋友的手动了!”
护理人员在旁边泼冷水:“您一定是悲伤过度,感觉出了问题。”
“没有错,”顾承辉垂眼看去,“他的手指明明就动了!”
“植物人二次苏醒的概率堪比彩票中奖。”有经验的护理人员说的话和医生类似,“请您一定不要太过伤心。”
沈星远脑瓜子嗡嗡作响,跌进顾承辉的怀里。
顾承辉等了一会儿,那只牵住他的手再也没有动静。
顾承辉悄悄地握上去,捏捏沈星远的手掌心。
“小沈大夫,你真过分,才刚刚说过爱我,就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这个世界上。”
他转而对雪球说:“累了吧,我们回家。”
……
顾承辉回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沈星远隔着门,听到断断续续的压抑哭声和自言自语。
顾承辉说,世界上最重要的两个人,他都不能保护好。
沈星远奋力挠门。
别哭了!重要的人想进来看看你!
哭声停了,不多时,顾承辉开了门。
沈星远倒退两步,一个助跑冲了进去,跳上刚换了酒红色四件套的大床。
顾承辉回到床上,摸摸兔脑袋。
“球球想爸爸了?”
沈星远:无时无刻都在想。
顾承辉迅速调整好了表情管理,对着雪球露出虚假的微笑。